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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内侍缓步走来,他对着温沭深深躬身,嗫喏许久,终于说道。
“温太卿,圣人有旨,请您移步。”
温沭缓缓抬眸,目光掠过沉沉天幕,轻轻颔首。
“劳烦大内官引路了。”
“温太卿,圣人命……”滕内侍看着他苍老和煦的脸庞,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口,一时说不出来了。
“明白,大内官只管带路便可。”
滕内侍抬起头,看了看被众学子簇拥在一起的榜单,心道,已经无力回天,无奈叹了口气。
“温太卿,何必呢,其实如果您顺了这一次,您再主动请辞,圣人自然有其他人选主考恩科。”
一句何必,道不尽滕内侍心里的惋惜,温沭年少成名,满腹经纶,身居太卿重位,圣恩曾隆极一时。
他其实不必做这个执刀人,只需顺势而为,稍有圆滑,便可致仕,安度余生。
温太卿看着那些激动的学子,释然笑道:“科举制落实了这么多年,至今仍被士族把持,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也知道这样的弊端,奈何没人愿意领头破这个局,回回都是士族当先,老臣早就明白了,不能寄希望于他人,还是自己做妥当一些。”
“可惜了呀。”滕内侍垂头道。
温沭闻言,唇角微扬道:“本心而已,无甚可惜。”
话音落,他继续稳步前行,步履从容,大步生风。
滕内侍伫立原地,望着他孤峭挺拔的背影,久久无言,只得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禁军紧随跟上。原本通往皇宫御殿的路途骤然转道,一行人径直朝着城外的玉关桥行去。
玉关桥今日却被层层禁军严密封锁,整个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厚重的实木长凳早已安置在桥面正中,两侧禁军肃立无声,手持粗壮刑杖,杖身黝黑厚重,看着便极具威慑之力。
“圣人命,温沭欺君罔上,罪无可赦,着即杖毙。”
滕内侍附耳说了几句话。
不知说了什么,温沭一喜,深深一揖道:“大内官,替我谢圣人厚待。”
“您放心去吧。”
温沭站定在长凳前,抬眼远眺远方巍峨的宫城,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他这一生,立于朝堂,忠于家国,无愧于君,无愧于民,唯一有所亏欠的,便是自己的发妻和孩子们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嘶哑焦灼的呼喊,遥遥传来。
“所有人不许轻举妄动!”
一声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看过去,只见姜御霄策马狂奔而来。
他方才得知温沭即刻便要在玉关桥行刑,瞬间心神俱裂,来不及整顿衣冠,只身一人策马奔赴此处,只为赶在最后一刻,救下先生。
骏马疾驰至桥头,姜御霄翻身落地,大步便要冲上石桥,却被前列手持长枪的禁军齐齐拦下。
枪尖交叉抵住前路,死死封住了他的去路。
“都给我滚开,不认得本王么!”姜御霄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他数次想要上前,皆被禁军死死阻拦。
身后的禁军源源不断涌来,密密麻麻的甲士层层叠叠,彻底封死了整座玉关桥。
“王爷,吾等奉圣命,行刑未毕,谁也不能放过去。”
“我让你们滚开!”
“请王爷不要为难我们。”
无数长枪利刃对准他一人,肃杀军威扑面而来。
姜御霄哪里会惧这场面,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先生落此结局。
“尔等胆敢拦我?”姜御霄胸腔怒火熊熊燃烧,积压的焦灼与绝望彻底爆发,他陡然怒吼一声,不等禁军反应,他身形猛地向前一冲,凭借一身蛮牛一般的势气,硬生生撞上前方林立的枪阵。
轰然一声闷响,前列禁军被他撞飞,身形踉跄后退,枪阵瞬间破开一道缝。
可这一举动,引了更多禁军闻声涌来,蚂蚁一般甲士将桥面围得水泄不通。
滕内侍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抬手示意禁军切勿妄动。
而后看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姜御霄,劝慰道:“大殿下,三思啊!圣人旨意已下,无可更改,您这般冲撞禁军、违抗圣意,只会连累自身,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姜御霄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猩红一片,缓声道,“大内官,暂缓行刑,烦请通传,本王要即刻面圣!”
闻声,温沭缓缓回过身,他遥遥望着不远处被禁军层层围困,狼狈暴怒、为他拼死相争的大皇子。
那双始终沉静温润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这傻孩子,这个被他悉心教导多年的少年,哪怕明知大势已去,明知圣意难违,依旧不顾一切,奔赴而来,想要保他一命。
温沭唇角缓缓扬起,得徒如此,纵死无憾。
他遥遥向着姜御霄开口喊道:“还是要多读书,读书能明事理,解你心中疑窦,速速回去。”
“老师!!”
而后,温沭不再多言,缓缓俯身,坦然伏身在冰冷坚硬的实木长凳之上,静待刑罚降临。
两侧待命的禁军对视一眼,领命上前。
两名身形魁梧的军士分立长凳两侧,手中厚重的刑杖高高举起,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落下。
“啪!”
沉重的刑杖砸在皮肉之上,温沭身躯猛地一颤,齿间死死咬住,脊背微微绷紧,承受这股剧痛。
一下,又一下。
刑杖起落不休,力道沉重。
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碾碎筋骨的力道。
官袍很快被鲜血浸透,刺目的红顺着木凳纹路缓缓流淌,鲜血淋漓的伤口层层叠加,剧痛席卷全身。
温沭始终静静伏着,头颅微垂,无声无息,只剩单薄的身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