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后忽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双双黑靴踏过砖地，声响单一、规整，与殿中慌乱嘈杂的人群格格不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黑衣宦官自供奉司的方向鱼贯而出，约莫一百三十七人，皆着玄色深衣，腰束黑带，面无胡须，面色在暮色里白得发青。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身形枯瘦，步履缓沉，袖口垂落，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手腕。

他走到殿中，对着丹陛上的姜御霄缓缓躬身。

“供奉司大掌事魏阳，率司内一百三十七名奉御，叩见陛下。”

大殿中一静。

纪羡转头望向这队宦官。

供奉司他是知道的，原是宫中掌管祭祀、符命的内署，平日里深藏内殿，几乎不与外臣往来。

谁也没料到，这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衙门里，竟藏着这样一批人。

“供奉司？”纪羡沉声打量为首的老者，“你们…”

魏阳缓缓直起身，抬手一拂袖口。身后一百三十七名黑衣奉御同时上前半步，齐齐垂手，阵型瞬间收拢，渊渟岳峙。

“回纪帅。”魏阳道，“供奉司自太祖在时，便专司护卫内殿、肃清宫禁。司中奉御，自幼由内廷收养，练的是刺杀、近身搏杀与宫中护驾的本事，奴婢们......是皇室的最后一道守卫力量。”

“大宗正何在？”

“大宗正在前往骊山路上突发恶疾，随先帝而去了，如今永王暂管供奉司。”

姜衍何时薨的？

纪羡皱了皱眉，蓦地想起先帝大行的那日，秦渊看姜衍那冷淡的模样，事后好像让姜衍去骊山修养也是他的命令.....

难不成.....

纪羡睁大双眼，转瞬将这想法甩出脑海。

魏阳拱手道：“如今宫城被围，陛下身处危境，正是我等当值护驾的时候。一百三十七人，尽数听凭纪帅调遣，守宫门、守殿陛、护宗室，皆可。”

纪羡心中那块悬空的石头，稍稍落了一角。他快步上前，对着魏阳拱手一礼：“有劳供奉司，纪羡谢过诸位。”

“纪帅不必多礼。”魏阳抬手虚扶，“护驾本是我等本分。只是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司中奉御擅长近身短打、巷殿厮杀，不擅列阵对冲。”魏阳道，“若让我们去城头同叛军大队硬碰，非但发挥不出长处，还要白白折损。最好的用法，是把人撒进宫门要道、殿陛廊庑之间，专等叛军破墙近身时，贴身截杀。同时分出几队，暗中护卫陛下与宗室内眷，防止有人趁乱潜入宫城行刺。”

纪羡略一沉吟，当即点头：“好。就依掌事所言。”

他当即重新排布城防：原先四千残兵依旧分守四门宫墙，弓弩手压住墙头；供奉司一百三十七名奉御，编成五队，由魏阳亲自统领，布在正门、左右掖门与内殿甬道，作为第二道防线；另外抽出二十名身手最利的奉御，贴身护在姜御霄与内殿宗室左右。

分派既定，黑衣宦官们无声领命，分头而去。一百三十七人各就各位，玄色身影散入门廊、殿柱、夹墙之后，立时与宫城的暗影融作一处，不闻半点声息。

姜御霄站在丹陛之上，望着这队悄然布防的奉御，心头那股绝境中的惶惑，总算有了些依托。他看向魏阳：“魏掌事，供奉司一直在宫中，可曾料到今日之局？”

魏阳垂首答道：“臣等职在供奉，不问外事。只是先帝临终前曾有口谕，命供奉司紧闭司门，非宫城有变，不得轻出。今日宫门被围，便是臣等当出之时。”

姜御霄默然，随即郑重一礼：“有劳诸位。”

暮色彻底压了下来。宫墙之外，叛军的营火又亮了一层，巡弋的甲士在墙外往来走动，灯火映着枪尖，寒光连成一线。宫墙之上，纪羡的残兵各司其位；墙下门廊之间，一百三十七名黑衣奉御屏息埋伏。

这一夜，宫城守得比白日里稳了许多。

叛军趁着夜色发起两波试探性的攻门，叛卒攀过宫墙，刚落地便被墙头弓弩射倒一片。

侥幸冲进门洞的，还没来得及冲过甬道，廊柱后骤然掠出数道黑影，短刃无声出鞘，近身封喉。

不过片刻，冲进宫门的叛卒尽数被截杀在夹道里，尸首被奉御们拖到一旁，拖去血迹，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甬道里便又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羡立在墙头，望着廊下那几道退回暗影里的黑衣身影，缓缓呼出一口气。

“纪帅，”副将凑上前，低声道，“这群黑衣宦官真强啊，两个人就能守住一个关口。”

纪羡点头，目光仍落在城外叛军营火上：“那是先帝留下的后手，只是……”

他顿了顿，语声重新沉下去：“一百三十七人，救得了一时之急，叛军十三万，明日天亮，必然全力攻宫。这点人手，填进攻城的洪流里，依旧不够看。”

副将脸上刚松下的神色，又紧了起来。

“飞鹰传书报，将近三万叛军将整个秦氏围了起来，阿山小姐正在率秦氏和莫氏的人马游猎叛军，秦氏的实力虽然强横，但敌军太多，肃清预计需要一天的时间，北朔内乱，汾国公刚刚处置完，预计需要三日的时间。”

“国师如今在何处？”

“不知，纪小郎君在登州遇险，他赶了过去，只报了平安信，之后再了无音讯。”

“等他回来，长安的危机自解。”

“纪帅，末将认为，咱们还是应该想想别的办法，国师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啊。”

“你以为，苍生涂涂，天下僚僚，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你觉得，鬼谷学派这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