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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三年后。
秦渊与夫人莫姊姝、崔伽罗去了趟江州,送别了莫长史,亲手下葬,为其树了一块儿碑。
二人在庾舟的墓前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谢山长辞世,秦渊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世人常念叨鬼谷仙师,感念他所作的一切。
他早已隐居骊山,将偌大的江山彻底交给姜御霄,好在没什么大波澜,一切都井井有条。
听说秦氏多了几位女房客。
一位公主,一个姓柳,还有个来自塞外的女子。
——
渭河的铁血雄风,从千年前就这么吹着。
莫长史墓前的青碑立起来那日,江上雾气未散,白帆点点,往来舟楫自古便是这般光景。
人来了又走,葬了又立,江水不问,只顾东流。
许多话不必说尽,生死之间,言语本就轻。
有时独立船头,负手看一川秋水上孤雁成行。
往日风光皆是一场短暂的烟雨,文冠天下,权倾朝野,万军俯首,锋芒毕露,这半生,像一卷写完的书,合了。
一笑之下,不过尔尔。
大华的天下,自秦渊交权之后,依旧稳稳当当。
姜御霄不是雄才大略之主,却守得住。他记着秦渊临别时那句话:“陛下不必做开创之君,做守成之君便够。天下疲敝已久,最缺的不是功业,是休养生息。”
姜御霄照着做了,减赋、轻刑、裁冗兵、与民休息。
十数年间,仓廪渐实,流民归乡,边关无大战,庙堂无大乱。
史书后来写到这一段,称“启明之治”,字里行间,仍要提一句:起于国师定乱,成于陛下持守。
世人依旧念叨鬼谷仙师。
有人说他得道升天,有人说他隐于名山大川,江湖上渐渐生出许多附会的传说,把他的本事越传越神,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符号。
秦渊听人转述,只付之一笑。功名利禄,江山权柄,于他而言,早成身后烟云。
真正留在他心里的,依旧是是骊山这一方庄园,还有心尖儿上的家人。
世间事大抵如此。
开疆拓土的人青史留名,可青史之上,一个人的名字不过寥寥数行。
三百年五百年之后,那数行字也会被风吹淡。
真正不朽的,是这江山本身,是百姓碗里的饭,是田垄间年年岁岁长出的禾苗。人如过客,河汉长流。
——
骊山秦氏的院子,这些年添了几户女房客,倒是一桩趣事。
一位是宫中公主,自幼见惯深宫冷暖,厌倦了棋局争斗,寻到骊山暂住,日日在园中读书,有时与秦渊论一番经史。
一位姓柳,好一个泼辣女子,善音律,抱一把琵琶,月夜在葡萄架下弹一曲,满院清寂。
还有一位来自塞外,马背长大,能骑射,说话爽朗,初到时人人惊讶,日子久了,倒与府中诸人处得亲厚。
偶尔,叶川会从云外归来,白发依旧,一身素白,在院中与秦渊对坐饮茶,谈几句道法,话不投机便起身就走,来去如风。
两位鬼谷弟子,一个出山入世,一个遁世居山,路径不同,交情却愈发深厚。
叶川用甩出那句“迟早与你决斗”,秦渊依旧笑着应“恭候”。
斗了一辈子,谁也没真动手,这份同门之谊,反倒在一来一往的调侃里,越沉淀越深。
——
又是一年秋深。
秦渊登上骊山最高处,极目远望。
脚下层林尽染,山下炊烟袅袅,田畴如织,远处的长安城卧在平原尽头,皇城巍峨,街市繁密。
他脑海里掠过一幕幕场景,像昨日,又像隔了一生。他做了许多,又像是什么都没做,后来干脆懒得去算这笔糊涂账,山河无恙,便是最好的答案。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少年时求道,青年时求权,中年时求安,到了这把年纪,所求只剩身边人康健,山间风清,杯中茶暖。
他见过帝王的宝座,见过沙场的白骨,见过最烈的酒与最冷的人心,到头来,最舍不得的,不过是这寻常人间。
历史的长河滔滔,自上古流来,向无尽的将来流去。
浪头卷起过无数英雄,沉没过无数王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再轰轰烈烈的人,也只是河中的一朵浪花。
浪花生灭,长河依旧。
秦渊知道,自己也会归入这条长河,化为一粒尘,一滴水,无人再提。
长河不语,人间自春。
故事讲到这里,便要与诸位说再见了。
兜兜转转写了这么久,跪谢耐心看到此处的读者大大们。
书中的人活在纸上,读它的人活在人间,这份陪伴,小孟记在心里。
愿诸位如少年望岳,有登峰之志;如长风破浪,有渡川之勇;如一蓑烟雨,有扛事之胆;如东篱采菊,有归园之安。世事无常,愿你心中有灯,身边有人,岁岁平安。
山河远阔,后会有期。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