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门滑开。

走廊里那几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

所有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门后。

谢星眠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研究员长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虚无。

那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点光。

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这条绝望的走廊。

“院长……姐姐……”

安若瑜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问。

她怕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只能用一双通红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充满乞求的望着谢星眠。

谢星眠的目光，扫过众人。

扫过阚山那布满血痕的拳头，扫过秦阳那低垂的头颅，最后停在了安若瑜那张沾满泪痕与灰尘，却写满了偏执与希冀的小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虚脱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四个字。

“他，没事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黑暗。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有了声音和色彩。

“呜……”

安若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没有笑也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耸动着发出压抑，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阚山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混杂着狂喜与泪水的咆哮。

他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大他死不了，他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

秦阳靠着墙，他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没有人能看到，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剑无尘、洛风、苏晓月……

他们或笑，或哭，或沉默，用着各自的方式，宣泄着这劫后余生的狂喜。

夜刃和他的暗影小队，也齐齐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星眠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少年少女，此刻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焕发了生机。

她的目光，再次停在了安若瑜身上。

她知道这个女孩的心思。

也知道刚才在实验室外，这个女孩是何等的绝望。

“都去休息吧。”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疲惫。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恢复，这里不需要你们守着。”

她顿了顿对着安若瑜，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你，安若瑜。”

“立刻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你现在的样子，很丑。”

安若瑜的哭声一滞，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怔怔看着谢星眠。

她想说，她想留在这里。

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她也想守着他。

但当她对上谢星眠那双清冷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院长姐姐，是在下达命令。

也是在……驱逐她。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

“……嗯。”

谢星眠不再看他们，她对着夜刃挥了挥手。

“处理好后续，我不希望有任何关于今天实验室的风声，传出去半个字。”

“是。”

夜刃恭敬领命。

谢星眠转身，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

办公室的门闭合。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谢星眠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身体重重坐了下去。

她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喘息着，那股因为过度流失皇血而产生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但与这股虚弱感同时存在的，还有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股温热，霸道不讲道理的暖流，依旧在她冰冷的经脉中流淌。

那是……他的力量。

谢星眠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盘踞在她的气海之中与她自身的冰系源力，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共存着。

它没有侵略性。

但它，也绝不臣服。

它就像那个小家伙本人一样，带着一股懒洋洋却又谁也无法撼动的霸道。

谢星眠的意识，沉入自己的身体内部。

她“看”着自己那已经停滞了九年的修为境界。

二十一岁她登临皇境，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者，被誉为最有可能触摸到那传说中“神之领域”的存在。

然而整整九年。

九年的时间无论她如何苦修，如何探索，她的境界，都像是被一道枷锁死死困在了皇境中期。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寸进。

那是一种明知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却始终找不到路径的迷茫与不甘。

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便是她此生的极限。

可是现在……

在那股外来能量的滋养与冲击下。

她那停滞了九年的修为，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开始疯狂暴涨。

皇境中期……圆满……巅峰。

那道困扰了她九年的枷锁，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摧枯拉朽般直接冲破。

磅礴的源力在体内激荡，生命层次的跃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但，这还不是结束。

当她的境界稳固在皇境巅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在那巅峰之上，在那片本该是终点的虚无之中……

一堵看不见的，由天地法则构筑而成的墙壁，竟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撞出了一丝……

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