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韩清的意识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像孤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天？

一年？

还是一瞬间？

他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最深处涌出温暖而浩瀚的力量，不断冲刷着重塑着他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

一个身影从光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少年。

很瘦很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滔天仇恨与不甘。

韩清看着他。

他也看着韩清。

两人就这么隔着无尽的黑暗，遥遥相望。

“你……”

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质问。

“为什么？”

韩清没有说话。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是那个三年前被亲人背叛，被打断手脚扔在荒野上等死的……自己。

“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少年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等我们有了力量，要回去将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要让他们尝遍我们所受过的一切痛苦。”

“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绝望中，哀嚎，忏悔。”

“你.......................忘了吗？”

最后三个字从少年的喉咙里，嘶吼出来的。

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化作实质的火焰在他的周身熊熊燃烧。

韩清静静看着他。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忘。”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没有必要？”

少年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

“他们毁了我们的一切，你现在告诉我没有必要？”

“是啊。”

韩清点了点头。

“当你的脚下是万丈悬崖时，你不会在意曾经绊倒过你的是一块小石子。”

“你……”

少年语塞。

他无法理解。

“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韩清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了另一个更高远的世界。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们的敌人是、深渊万族。”

“我们的目标是、回家的路。”

“为了一群连做我们垫脚石都不配的蝼蚁，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少年的身影在黑暗中，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他身上的黑色火焰，渐渐熄灭。

他似乎开始明白了。

“那老头呢？”

少年突然问道。

“你也不打算为他报仇了吗？”

韩清的身体一震。

老头。

那个，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邋遢老头。

那个，教他如何在荒野生存却又从不教他修炼的神秘老头。

那个，在他穿越之后这世父母死后，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家人。

一幕幕，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

三年前江城外的荒野。

浑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时。

一个浑身散发着酒气，衣衫褴褛的老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一根干瘦得如同鸡爪的手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温暖而又强大的生命力，涌入他的身体。

断裂的骨骼在愈合。

撕裂的伤口在恢复。

少年活了下来。

“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沙哑地问道。

“看你顺眼。”

老头的回答，简单又粗暴。

从那天起少年便跟着老头在荒野上流浪。

老头教他如何辨认可以食用的植物，如何追踪猎物的痕迹，如何躲避强大的魔物。

却唯独不教他修炼。

少年问过很多次，为什么。

老头总是神秘一笑。

“你小子不一样。”

“你的路跟他们，不一样。”

直到一年前。

那一天老头积累在体内不知道多久的旧伤，毫无征兆的发作了。

他咳着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临死前他拉着少年的手。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醉意的浑浊眼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变得，无比清明。

“小子……”

“记住我的话。”

“不要去问我是谁。”

“更不要去查我的过去。”

“当有一天时机到了……”

“你自然会知道，所有的答案。”

“拿着这个，去苍穹学院找一个叫谢星眠的女人，”

说完老头的手，无力垂下。

……

黑暗的意识空间里。

韩清的眼角不知不觉间，滑下了一滴泪。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流泪。

“我答应过他。”

韩清的声音，带着哽咽。

“所以我会等。”

“等到时机到来的那一天。”

对面的少年，身影已经变得无比透明。

他看着韩清，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澈，明亮。

他笑了。

“我知道了。”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融入韩清的身体里。

当两份记忆，两份灵魂彻底合二为一的那刻。

韩清感觉自己体内，那沉寂已久的【超体·序列零】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欢鸣。

那是他穿越而来，觉醒序列零之后，第二次如此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

第一次它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本。

而这一次……

它仿佛在向他，展示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