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息。

血雨腥风之中，玄阴子身体剧震，断臂处的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

然而，这位幻阴宗的嫡传大弟子，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与退缩，反而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戾与决绝。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凶兽才有的光芒，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

“可敢，留下姓名？”

玄阴子嘶吼，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咆哮，更有一丝属于大教天骄的不甘与质问。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陨落在一个连名字、尊号，都不知道的对手手中。

刘婵凌空而立，赤金神焰在暴雨中蒸腾，将她衬得如同神只临尘。

面对玄阴子，这近乎悲鸣的质问，她妖艳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漠然如视尘埃。

“将死之人，何须多问？”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墨脚踩着两具尸体，那是幻阴子的师弟们，也是虐待三只小狐狸的真凶之一。

雨水混着鲜血，浸湿了顾墨的鞋底。

顾墨同样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精光闪烁，就这般直视着不远的玄阴子，无声的“注视”，默默送天才离世。

玄阴子气极反笑，“哈哈哈，好，好，好！”

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怨毒。

笑罢，玄阴子高举残存的手臂猛地捶击在自己胸膛。

“噗！”

一口蕴含着浓郁本命精元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同时其周身瞬间腾起一股惨烈到极致的乌光。

那是在燃烧本源，以自身生命精元、乃至魂魄为薪柴，换取刹那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乌光之中，玄阴子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七窍流淌出的已非鲜血，而是夹杂着魂光的紫黑色光雾，但他的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幻阴宗，玄阴子。”

“今日纵死，也要尔等知晓，何谓至极、至幻，幻阴宗！”

玄阴子咆哮着，声音如同九幽厉鬼的诅咒，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最后的骄傲。

那燃烧的心头精血，化作一片氤氲流转、如梦似幻的七彩魔雾，一股足以扭曲现实、侵蚀神魂的毁灭性波动从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雨幕都为之扭曲、蒸发，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层层虚幻的涟漪。

万幻归墟，心魇无间。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幻之法则洪流，瞬间冲刷过刘婵的神魂，饶是她修为通天，在这以燃烧生命魂魄所催动的至高幻术面前，心神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一恍惚，一刹那。

刘婵再次定睛一看，一切都变了。

连绵的雨幕消失了，弥漫的血腥气消散了，甚至脚下血染的大地也无影无踪，狂暴的杀伐战场，被一片宁静祥和所替代。

眼前，是熟悉的狐窟。

柔和的光线透过洞顶垂落的藤蔓缝隙洒下，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幼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和青草气息。

“嘤嘤…”“啾啾…”

活泼稚嫩的叫声此起彼伏，一群毛茸茸、颜色各异的小狐狸，正在铺着干燥草叶的地面上肆意奔跑、翻滚、互相追逐嬉戏。

此时，一只胆大的小赤狐甚至蹭到了刘婵的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尖好奇地嗅了嗅她的裙角，发出亲昵的叫声。

“我…我这是回来了？” 刘婵呢喃自语，妖艳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与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脚边那只小赤狐蓬松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柔软的绒毛，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带着生命的悸动，幼狐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一刻，外界的血雨腥风、生死搏杀都成了遥远的噩梦。狐窟的宁静与温暖，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要将她彻底溺毙在这份虚假的祥和之中。

沉沦，只在呼吸之间。

“好像要遭！”

顾墨心神一荡，受到冲击。

可却又在转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其文宫内，万千大作闪闪发亮，本命字更是各种乱窜，浩然正气万邪不侵，区区这点幻象，比之当初那鹅君的佛门神通：梦幻泡影。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顾墨如今的境界，所谓的：至极、至幻，也不过如此。

“咦？”

“你怎么没事？”

顾墨本欲出手，帮助刘婵自幻象中脱身，却突然发现身旁的涂山墨墨，好似没事妖一般。

小萝莉看着顾墨惊奇的表情，不由双手叉腰，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万分得意之色，“哼，比幻术，比魅惑，青丘的天狐，那是他们的祖宗。”

话语落。

涂山墨墨一头的银发无风自动，其身后隐隐有九条淡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光尾虚影一闪而逝，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与尊贵。

这份得意与傲然，那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倒是差点忘了，你的老祖宗可是魅惑众生的存在。”

“这点区区幻术，确实不行。”

顾墨趁着四娘看不见，对着小狐狸的狐耳与尾巴，就是一阵狂撸。

直到小狐狸脸色羞红的如同太阳，浑身颤个不停，双脚都快站不住的时候，方才停下手来。

“吾，赡养浩……”

顾墨张口，正欲以浩然正气唤醒四娘。

可就在此时。

刘婵动了。

她深陷幻境泥沼，未曾睁眼。但她的双手，却在胸前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瞬间结出了一道印诀。

那印诀甫一成型，便仿佛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古朴！苍茫！

带着一种历经无尽纪元、熬炼万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