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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蹲在纺花车的鸡头旁。纺花车安锭子的地方是一块砖头大的方木头,木头上边刻几道齿,调节锭子用,像鸡冠子,所以叫做鸡头。大黑对花捻和线穗没兴趣。它的双眼一会儿望着纺车的车轮,一会儿望着鸡头上的小灯泡。那灯泡是手电上用的,小小的,圆圆的,很像小白的眼睛。它望得聚精会神。可当小白的爪子抓住笸箩里的线穗时,它就嚷起来了:“呜——呜——咣!”就像小哥哥吼小妹妹。小白翻了它一眼,想,是用我的尾巴纺的线穗,关你屁事!但它害怕大黑发怒的样子,就咕哝了一声,把线穗放下了。
狗和猫是压迫和被压迫关系,是阶级敌人。据说猫是狗的老师,教了它十八般武艺,其中也教了它逮耗子。可它又懒又馋又霸道,总不想动手,总问猫要老鼠吃。猫不给它,它就恼了,要连猫也捉住一起吃了。猫就爬到了树上。狗上不去树。猫就这一招没教给狗,要不然,这世界上就没有猫这种动物了。
但李世通家的狗和猫,大黑和小白,却相处的很好,典型的阶级调和。
李世通母子俩死后那天夜里,人们听到从他们的屋子里传来非常瘆人的哭声。一个声音直不拉的,“呜儿——呜儿——”每一声都由强到弱,扯得很长,极哀。另一个声音却很短促,“妈嗷!妈嗷!”像急促的呼唤,极痛。人们都知道,那是李世通家的猫和狗在哭。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黄昏时,牛把李长有拎着马勺到保管室里去给牛挖黑豆料。保管室里盛着全队社员的吃食东西,是老鼠们的天堂,光老鼠洞就打了上百个。李长有一边低着头从裤腰上解钥匙,一边往保管室门口走。突然听到“呜!”地一声,把他手里的马勺都吓掉地上了。抬头看,原来是李世通家的黑狗蹲踞在保管室的门口。它瞪眼望着李长有,好像说:站住!你不能进去!
李长有挥起铜马勺。但他没打着,大黑敏捷地跳开了。
李长有开了保管室的门。当他走进保管室时,另一番景象让他惊呆了:大概有上千只老鼠,一律人一样蹲踞着,并且像人一样排着整齐的方队。而李世通家的白猫,却蹲踞在他的料布袋上,像革委会主任在主席台上召开群众大会,像红卫兵司令在向红卫兵小将做战斗动员报告。看见李长有进来,老鼠们一阵骚动。但白猫却威严地“啊呜!”了一声,老鼠们便镇静了下来。而李世通家的黑狗,这时也拦在了李长有的面前,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仿佛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李长有退却了。
猫是老鼠的死敌,但也是老鼠的上帝。
就在这天夜里子时(子时也叫鼠时,即夜里12点),李长有回家跟女人亲热完回牛屋睡觉时,看见地上有许多老鼠“出溜出溜”往西跑。他也跟着往西跑去,想看个究竟。老鼠出了怪屯,都向谷屯跑去。谷屯紧挨怪屯,不到一里地。李长有就跟着老鼠也往谷屯跑。这时他才发现,不光是怪屯的老鼠,四面八方的老鼠都在向谷屯集中。地上的老鼠越来越密集,黑乎乎的,像一地潮水,漾动着,向谷屯涌去。李长有无法下脚,就停下了,呆呆地望着谷屯。
就在这天夜里,数十万只老鼠涌进了大队革委会主任谷保堂的家,搬完了他家所有的粮食,咬烂了他家所有的衣物。一家老小吓得大哭大叫。谷保堂只穿了条裤头,爬起来冲到院里,拎起一把铁锨就向地上拍,拍到地上软腾腾的,地上全是老鼠,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他虽然拍死了几百只老鼠,但无数的老鼠顺着他的腿立刻爬满了全身,“唧唧”叫着撕咬他。胳膊上爬的老鼠太多,沉重得无法再举起铁锨。更可怕的是,他突然看见一道白光向他飞来,那是李世通家的白猫,是老鼠的上帝,是袭击他的这支千军万马的统帅。小白飞落到谷保堂头上,伸开爪子在谷保堂头上拍了拍,“妈嗷、妈嗷”叫了两声,然后一爪子向谷保堂的眼睛抓去。一只圆圆的眼球就给抓出来了。谷保堂惨叫一声,抖掉臂上的老鼠,两手捂住了眼睛。但小白的爪子却又向他的另一只眼睛抓去……
与此同时,李世通家的黑狗在进行着另一场战斗。谷保堂家里喂一条全身金黄的德国狼犬,比大黑粗壮一倍。大黑被咬得遍体鳞伤。但它始终撕缠着不放,阻挡着狼犬向小白进攻,直到小白完成任务后蹿上房脊。
从此,李世通家的白猫和黑狗就失踪了。
24年以后,1997年春天,怪屯和谷屯都通了电。谷保堂的儿子问:“爹,咱村儿都装电灯了,咱家装不装?”谷保堂说:“装我也看不见,我不管。”
到了秋天,谷保堂说:“你们屋里都装电灯了,咋不给我屋也装一个?”他的媳妇不客气,接口说:“你要灯干啥?没听人说瞎子点灯白费蜡?”
谷保堂为此怄了几天气。他掐灭了别人的光明,也使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里,万劫不复。但不知在他与媳妇怄气的这几天里,想起过当年为一只小灯泡斗死李世通母子二人的事没有。
就在谷保堂与儿媳怄气的几天里,人们发现李世通母亲荒凉的坟头上,卧着一只黑狗,黑狗怀里卧着一只白猫。都死了。狗和猫的寿命都是平均25岁左右。1973年时,它们都是3岁龄,1997年都27岁了,又老又瘦,皮癞毛焦。但它们在外流浪了几十年,最后还是回到了主人身边。让人想来挺心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