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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优先于一切,使作为技艺的围棋的品位和风趣都渐渐丧失殆尽。当今社会的做法是,对手虽说是名人,最终还是以公平的条件来参战的。这不是大竹七段个人的关系。再说,围棋也是竞技,最后要见胜负,这是理所当然。
本因坊秀哉名人三十余年不曾执过黑子。他是第一高手,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与之匹敌。在名人生前,没有别人进入过八段。他把同时代的对手完全压倒,下一代没有人能够达到他的地位。名人作古十年后的今天,围棋方面尚未找到什么途径能够继任名人的地位。其原因之一,恐怕是秀哉名人的名声太大吧。尊重棋道传统的“名人”,大约在这一代之后就告终了。
正如将棋名人的争夺战一样,霸权的价值很重要,名人的段位成了优胜奖旗似的称号,成了兴办体育比赛者的商品。实际上也可以说名人已经用上一代未曾用过的对局费,把这次告别赛卖给了报社。与其说这是名人主动出卖,莫如说是被报社引诱了。这种一旦爬上名人地位,到死也是名人的终身制或段位制,如同日本各种艺道的流派和师家的执照一样,是封建时代的遗物。假使围棋名人要像现在的将棋名人那样年年举办争夺战,秀哉名人也许早已离开人世了。
从前,一旦成了名人,就担心有损于名人的权威,连练习也回避同人对弈。名人以六十五岁的高龄下决胜棋,恐怕是前所未有。今后大概也不会允许不下棋的名人存在。从各种意义来说,秀哉名人好像是站在新旧时代转折点上的人。他既要受到旧时代对名人精神上的尊崇,也要得到新时代给予名人的物质上的功利,于是膜拜偶像的心理同破坏偶像的心理交织在一起。在这样的日子里,名人出于对旧式偶像的怀念,下了这最后一盘棋。
名人幸运地出生于明治的勃兴时期。例如现在的吴清源就没有尝过秀哉名人修业时代那种人世间的辛酸,就算有人的围棋天分超过名人,也不可能成为历史人物吧。在明治、大正、昭和三个年代里,名人赫赫的战果,带来了今天围棋的繁荣。显赫的功绩使他成为围棋的象征人物。这样一位名人要以这盘棋为告退增光生色,人们理应成全他尽情下完一盘好棋,这里包含晚辈的体贴、武道的修养、艺道的高尚精神。然而,今天却不能把名人置于平等的规则之外。
人们绞尽脑汁制定规则,然而又在钻规则的空子。为了堵住狡诈的战术而制定了规则,年轻棋手就不见得没人耍滑头想出一种战术来利用这些规则。他们可以想出各种名堂,如限制时间、中途暂停、封盘等,作为武器使用。因此,作为作品的一局棋就变得不纯净了。名人一旦面对棋盘,很快变成了“往昔的人”。他不知道当今各种细微的计策。一直以来,名人大约估计正好是火候,是自己最合适的时机,便说声“今天到这里吧”,就让下手下一着,然后中途暂停,由自己来决定续弈的日子。上手这样妄自尊大,已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惯例,名人长期以来就是这样对局过来的,也没有时间的限制。允许名人这样妄自尊大,对名人也是一种锻炼。这同今天那种完全凭着规则办事的狭隘做法恐怕不能相提并论。
然而,与其说名人习惯于平等的规则,莫如说更习惯于昔日的特权,例如同吴清源五段对局的时候,由于名人生病不能顺利进行,甚至产生了可疑的流言蜚语。因此这次充当告别赛的对手,晚辈的棋手们似乎都用严格的对局条件,来防止名人为所欲为。这盘棋的对局条件,不是大竹七段同名人商订的,而是为了挑选名人的对手,在日本棋院的高段棋手们举行上手对局之前就决定下来的。大竹七段作为高段的代表,争取让名人也遵守誓约。
后来名人患病引起了各种纠纷,大竹七段多次扬言要放弃这盘棋。作为晚辈,这种态度对老名人是不懂礼让,对病人是缺少人情味,有的只是大道理,或者不讲道理,弄得召集人狼狈不已,难以为情。不过,正当的主张总是在七段这边。再说,七段担心让一步就得让百步,而且让一步,情绪一松懈,就可能成为败局的起点。到了最后决胜负的时刻,恐怕也不应该这样做。七段的态度是这盘棋无论如何也要取胜,并且早已下定决心。对手随心所欲,他自然不能听之任之。另一方面,我甚至想,也可能七段认为对手是名人,会照样任性,所以更加顽固地坚持按规则行事。
当然,对局条件同在棋盘上对弈是两码事。也有这样的棋手,他们在下棋的时间和地点这些方面可以礼让,适当照顾对手,但在棋盘上毫不容情。从这个意义上说,也许名人碰到了一个坏对手。
名人 十三
在重视胜负的世界里,不切实际地把英雄吹捧上天,也许是观众的一种嗜好。旗鼓相当的对立也可以招人青睐,倒不一定希望优势绝对集中在一人身上。“常胜名人”的高大形象屹立在棋手面前。名人也曾有过几次鏖战,把一生的命运都押在上面了。他不曾在最高的弈战中失败过。成为名人之前,战斗是振奋人心的;成为名人之后,尤其是晚年的战斗,人们都相信他是不败的;面临战斗,他本人也坚信必胜。这倒是悲剧。将棋名人关根纵然败北,也毫不在乎,而秀哉名人却吃不消。常言道,围棋赛七成是先手取胜,名人执白棋,败给七段也是正常。外行人不了解这一点。
在大报社的推动下,名人为了技艺之道,很重视自己出马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