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对于确认正确的事，从来意志坚定，绝不动摇。

哪怕对方就算是市领导，也毫不退缩。

于是义正词严道：“领导的命令也未必都是对的。

如果周副市长认为我做得有错，请他拿出真凭实据来。

要不然我会坚持自己的意见，认定我这是在为人民服务，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更不是恣意妄为。

一个县长，要是连直面老百姓都不敢，还有什么资格做县长？”

“你……”

史卫国被怼得哑口无言，气血上涌。

他的确没想到陈小凡会这么勇，不止敢直接回怼他，而且连周副市长的命令都不听。

要知道周副市长马上就要进常委，将来极有可能，能够左右陈小凡的仕途。

只不过转念一想，陈小凡越是作死，对自己岂不更有利？

对方要是头铁，直撞到周副市长的枪口上，倒是省了自己的事。

他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道：“反正周副市长已经明确向我表达了态度。

我对你也只是转达。

如果你执意不听，将来惹出事端，由你个人负责。”

陈小凡道：“我做的事，当然会负责。

若市领导怪罪下来，我绝不会甩锅。”

“那就好，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史卫国扔下电话，发出一阵冷笑，自言自语道：“自己找死，不自量力。”

宫翠峰在旁边眼睛贼亮，欣喜道：“这么说，陈小凡是准备硬刚周副市长？

那倒变得有意思了。

一个神经病骑士，竟然要去跟风车决斗，您可千万不要阻止他。

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瞧热闹，看他如何被风车搅得粉身碎骨就行了。”

史卫国也感觉事情在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他才没想加以阻止，于是点上一颗烟，惬意地抽了起来。

……

周二下午两点。

陈小凡准时出现在电视台。

所有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他过来之后现场直播。

他坐下之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接听热线电话，并且随时做出回应。

如此过了约有一个小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随即传来一阵咆哮道：“这个热线为什么还在开通？

我是不是已经下过命令，必须立即关停。

难道我的话，在你们金泉县不好使？”

随即咣当一声，演播室的门被推开。

副市长周子明，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

一个小时前，他正在临近的上水县视察。

之前他对史卫国下过命令之后，虽然心里生气，但一时间还没抽出工夫，去金泉县兴师问罪。

金泉县实在太不像话，不向市里请示汇报，便搞信访改革，而且采用如此激进大胆的方式，无疑将大大提高信访率。

他作为分管信访的服饰展个，这么多年主要的政绩得来，全靠压缩信访登记数量。

如今陈小凡办的热线，会把过去很多隐形矛盾全部登记在册，直接冲击他的考核政绩，所以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只不过现在还没时间，所以暂且让其关停热线，追责的事过后再说。

可是没想到，他正在视察的时候，突然听到秘书汇报，那个热线根本就没有关停，而是如期开通。

他听了这话当即勃然大怒，感觉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衅，于是顾不得眼前视察，当即带人怒气冲冲杀到金泉县兴师问罪。

演播厅里，所有电视台工作人员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周子明没有说话。

他的秘书已经作为嘴替，气急败坏地指着陈小凡道：“陈县长，你太不像话了。

周市长有没有命令你，停止这条热线。

你为什么不听领导命令？”

正在这个时候，史卫国带着宫翠峰也到了。

史卫国赶忙补充一句道：“我当时已经把周市长命令，如实向陈县长转达。

可没想到他竟然依旧肆意妄为，我也真是开了眼。”

他这一句话，既表现了自己的无奈，又把自己摘干净，好让周副市长的怒火找准目标，不要牵连到他身上。

周子明眼睛直勾勾地，等待陈小凡回答自己秘书的问话。

陈小凡没有慌张，而是平心静气地道：“领导命令，至少也需要理由。

我认为并没有做错，而且这种方式，反而能拉近我跟老百姓之间的距离，为什么要关停？

难道当县长的，就应该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么？

全国从上到下，有许多领导都喜欢深入基层，亲自倾听老百姓的声音，然后为自己执政查漏补缺，找准方向。

我现在只是采用接听电话的方式，跟老百姓沟通，这有什么错？”

他强行把这县长热线，归到深入基层一类，让人很难反驳。

毕竟央视的新闻联播，每天播放的都是，高层领导人直接到田间地头，跟老百姓交谈的内容。

总不能说这些也是错的。

周子明的秘书果然无言以对，色厉内荏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其他领导那是偶尔深入基层一次，倾听老百姓心声。

你这倒好，固定每周二下午接两个小时电话。

既然你都亲自接访，那还要信访局做什么？”

陈小凡直接怼回去道：“你是怪罪我，听老百姓心声太频繁了？

你不知道，正因为老百姓有诉求，有抱怨，所以才值得我听。

要是老百姓没有抱怨，我应该在这里干坐两个小时，接不到任何投诉电话才是。

当然，那也是我们构建和谐社会的终极梦想。”

秘书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反驳。

陈小凡张口就是“高层领导”“构建和谐社会”这样的大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