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时，已近深夜十一点。冰洁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到了。”陆彬轻声说。

冰洁回应，解下安全带：“大姐二姐应该睡了吧？”

“灯还亮着。”陆彬指了指二楼窗户，“估计在等咱们。”

两人刚进门，就看见刘慧和罗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杯热茶。

“就知道你们该回来了。”刘慧招招手，“过来坐，喝杯茶解解酒。”

冰洁挨着刘慧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姐，你们怎么还不睡？”

“时差没倒过来，睡不着。”罗颖打量着冰洁，“刚才在宴会上看你眼圈红了，晓梅跟你说什么了？”

冰洁低头看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晓梅姐说，妈妈问她我瘦了没有。”

刘慧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冰洁的肩膀：“爸爸妈妈就是这样，一辈子惦记孩子。”

“我每天教书，每天下班晚，爸爸妈妈都要等我到家才肯睡。”

罗颖接话：“你还好，就在香港。我呢，在深圳，爸爸妈妈一天一个电话。”

冰洁抬起头：“爸爸妈妈的关心，我们太幸福啦。”

刘慧笑了：“对，有一次她把‘冰洁今天视频吗’发给了陆彬，陆彬回了个‘妈，我是陆彬’，她慌得撤回，结果不会撤，急得给我打电话。”

三人笑成一团，笑着笑着，冰洁的眼泪又下来了。

罗颖递过纸巾：“好了好了，不说了，再说今晚谁都别想睡。”

陆彬在一旁默默听着，这时才开口：“大姐，二姐，我跟谢董事长今天聊了几句。”

刘慧转过头：“聊什么？”

陆彬斟酌着措辞：“他想让冰洁回去，帮他打理亚洲业务。”

罗颖眉头一皱：“挖墙脚挖到这儿来了？他不知道冰洁是国际移动互联网的营运总监？”

“他知道。”陆彬说，“所以只是透个气，没正式提。”

冰洁一愣：“谢刚跟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院子里散步时随口提的，我没当真。”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慧端起茶杯，又放下：“这事儿，你们俩自己商量。但是有一条——别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把自己的事业打乱了。”

爸爸妈妈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们为他们牺牲什么。”

罗颖点头：“大姐说得对。妈嘴上说想你们，真要你们回去，她第一个反对。”

“她老说，‘孩子有自己的路，不能拴在我裤腰带上。’”

冰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知道。可是我每次视频，看着她头发又白了一些，心里就难受。”

刘慧握住她的手：“所以咱们不是计划好了吗？今年春节回去，以后每年轮着来。日子长了，妈慢慢就习惯了。”

冰洁点点头，没再说话。

楼上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蒙蒙穿着睡衣探出半个脑袋：“妈，大姨，你们还不睡啊？”

罗颖抬头：“你怎么也醒了？”

“喝水。”蒙蒙咚咚咚跑下楼，凑到冰洁身边，“小姨，你哭了？”

冰洁擦擦眼睛：“没有，沙子迷眼了。”

蒙蒙不信，歪着头看她：“小姨，你是不是想姥姥了？”

一句话戳中心事，冰洁又红了眼眶。

蒙蒙靠在她身上，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她的背：“小姨别哭，我们春节回去看姥姥，让她别担心。”

冰洁破涕为笑，搂住蒙蒙：“好，你帮小姨说。”

刘慧看看墙上的钟：“都快一点了，睡吧，明天还有正事——送蒙蒙去学校报到。”

众人起身，各自回房。

冰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陆彬翻个身，轻轻揽住她：“还睡不着？”

“嗯。”冰洁望着天花板，“彬哥，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自私。”

陆彬沉默了一会儿：“当初是爸爸妈妈支持你来的。你还记得吗？你接替妈妈在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的财务工作。”

“我在斯坦福读书，在爸爸妈妈的资助下，我完成了学业。”

冰洁当然记得。那是2009年9月10日，深圳宝安国际机场，二姐和蒙蒙送他们离开深圳。

“爸爸妈妈支持我们来美国”冰洁轻声说，“可支持归支持，想归想。”

陆彬搂紧她：“所以咱们春节回去，好好陪爸爸妈妈住一阵。以后每年都回去，等孩子们大了，咱们就回香港养老。”

冰洁侧过身，看着他：“真的？”

“真的。”陆彬认真地说，“我也该慢慢培养接班人了，不能一辈子拴在这儿。”

冰洁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谢谢你，彬哥。”

“谢什么，那是你爸爸妈妈，也是我的岳父岳母。”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冰洁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睡意。

隔壁房间里，刘慧和罗颖也没睡。

“大姐，你说冰洁会不会真的考虑回去？”罗颖问。

刘慧想了想：“不好说。她从小就主意正，真要下决心，谁也拦不住。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谦谦睿睿还小，陆彬的事业也离不开她。”

罗颖叹气：“我就是心疼她，两头扯着，累。”

刘慧望着天花板：“谁让咱们是女人呢。当女儿，当媳妇，当妈，哪一个角色都不轻松。”

罗颖笑了：“大姐，你这教育家的职业病又犯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刘慧也笑了：“睡吧，明天你还要当司机呢。”

夜色渐深，别墅终于安静下来。

楼下的客厅里，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上。那是冰洁的杯子，杯沿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明天，又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