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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眉紧皱,似在思考一个很为难的问题。白愁飞与王小石胡乱猜想,至少猜的与事实十分接近。他绝非因为兄弟在场而尴尬,而是因为苏夜。
当年的幼小女孩是一回事,如今的大美人是另外一回事。十年前,苏夜坐在他膝盖上、肩膀上,好像顺理成章,每个人都不觉得怪异。倘若她现在再往他膝上一坐,场面就太不对劲了。
不是他们,是你,苏梦枕在心里说,但并没有说出声。他实在是个高傲的人,明明难以掩饰,仍不愿坦承自己害羞,更别提解释害羞的因由。
他一紧张,话就多,垂死挣扎道:“叫树大夫来。”
苏夜诧异道:“树大夫在医堂那边诊治茶花,你何必这么狠心。以及,你为啥想要树大夫,不要我,莫非你认为他医术胜过我?”
她手里还拎着个铁皮箱子,是她和程灵素共同弄出来的急救箱。她提着箱子,站在那里,造型毫无疑问很蠢。可惜她再蠢,也比不上苏梦枕引人注目。
他审慎地沉默着,沉默了好一段时间。苏夜不耐,催促道:“即使树大夫来,你照样得这么做。他又没练成火眼金睛,无法隔衣诊断,他把脉……哦,我明白了,你表现的如此古怪,其实是因为我?”
她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其中缘由,仅是因为她刚才互换角色,想象苏梦枕是她,她是苏梦枕的话,又会如何反应,一想之下,立刻恍然大悟。
治病治伤,本是江湖人的兵家常事,对苏梦枕而言,无异于家常便饭。既然气氛特别,当然存在其他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心下踌躇着,也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犹豫不决。如果苏梦枕当真不愿意,她只能去叫树大夫,然后迎接外面两人古怪的眼神。
她正如是想着,一会儿希望留下,一会儿想转身就走,苏梦枕却蓦地起身。花厅北边窗下,放着一张长椅。他走到那张长椅旁边,坐下去,将受伤的腿放上椅子,撩起衣袍。紧接着,绯光倏闪倏收,在裤子上割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红袖刀飞回主人袖中。苏梦枕紧绷着脸,寒声道:“你看吧。”
雨早已停了,天泉山上仍然水气氤氲。不远处,有人洒扫清洁,清理被大雨打下的落叶。他扭头看向窗外,望着洒扫落叶的人,借以掩盖紧张情绪。苏夜也紧张,但她必须去看他的腿,看花无错打出的毒伤。
那种毒正如她所想,毒性极烈,见血封喉。之所以没能杀死苏梦枕,大概是因为除了他的病,没有东西可以杀死他。
苏梦枕灵机一动,以十分机智的方式,保住了这条裤子。苏夜一直想笑,又一直笑不出来,全程挂着一个扭曲的表情。当她把手探进裂缝,摸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紧绷,绷的如同他的脸色,愈发令她不自在。
检查过程应当不太长,却显的很漫长。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长吁一口气,脸色倏地一变,冷冷道:“糟了。”
苏梦枕之前不看她,不看自己的腿,出神地盯着外面,脸上写满了欲盖弥彰。苏夜长吁之时,他才马上回头,以目光问她怎么回事。
苏夜正色道:“你路上耽搁太久,毒性发作了超过一个时辰,我无力挽回。你必须截掉这条腿,不然,毒素流入丹田,浸入脏腑,你会变成一个死人。”
她说的极其正经,语气亦很严肃,令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话。苏梦枕反应却不同于常人。他紧皱的双眉渐渐放松,端详她良久,端详到她毛骨悚然,也想若无其事地去看窗外景色。
她抱着输人不输阵的心理,反问道:“你这是干嘛?”
苏梦枕笑了,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笑容。她看得出来,他笑的轻松自在,就好像他肩头压着的一切重担,被一下子抛开了。他原本阴沉、冰寒、外人勿近的神色,亦如春风化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淡淡道:“我不信。”
苏夜冷笑一声,问道:“为啥不信,你以为我会吓唬你吗?”
苏梦枕断然道:“你就是吓唬我。”
“……你怎么知道?”
金风细雨楼子弟全在外面,无一人有机会看到楼主的神情。他们若看到,也会跟着笑,笑容比他还要开怀。毕竟在苏梦枕脸上,这种神情太罕见,罕见到人人都知道他的寒傲与寂寞。
他微笑道:“很简单。如果我将失去一条腿,你肯定很难过,也许难过的超过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你会马上出去,找来树大夫,与他商量如何保住我的腿。你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阴着脸,没来由地冲我发脾气。”
说到这里时,他居然叹了口气,温和地道:“不管你嘴上怎么说,你对我,一直很好。”
他口气中充满了信心,每个字都透出他对苏夜的信任。这不是他第一次把想法付诸于口,却是最明显、最直接的一次。
忽然之间,苏夜脸上发热,自内而外涌出一股温暖感觉。她下意识想板起脸,终究没能做到,也禁不住笑了出来,笑的羞涩而轻松。
苏梦枕当然不必失去一条腿,她确实是在吓唬他。他采取的措施足够果断,在被绿豆打中的一瞬间,就将毒性削减了一大半。剩余一小半,固然缠绵难愈,但假以时日,好好休息保养,终究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直到确定这件事,她心中的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