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毒虽清，可直到现在卫莲的脑子都有些懵，他又尝试着挣动，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甩开这牛皮糖之后也就只能任由对方半挂在自己身上了。

他太累了，先前和魑蝠的战斗本就消耗颇大，后来驱毒的过程又痛苦至极，导致他现在一心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而沈令舟神色冷淡地注视着桑迎揽在卫莲腰间的手臂，过了半晌才恢复了表情管理，最后也面带微笑地紧走几步上前，牢牢扶住卫莲另一边胳膊，跟他们并肩而行。

于是乎，三人就以这种看似别扭实则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姿势离开了血腥味冲天的山林。

抵达村寨后，他们特意避开了剧组的活动区域，抄小路回了充当客房的吊脚楼，来到昨天分配的房间。

此时已近正午，由于大家都去了拍摄现场，吊脚楼周边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鸟鸣。

卫莲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沈令舟借给他的太清宗道袍叠好还了回去。

沈令舟并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衣服后直接收进了须弥戒。

玩腻了撒娇耍赖这一套的桑迎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也不再纠缠，冲卫莲挥了挥手就先行一步下楼，去拍摄现场定妆做造型了。

他离开时步伐相当轻快，哪有半点“两天两夜没睡觉的虚弱狐妖”的样子？

沈令舟走到窗边的木椅前坐下，垂眸翻看着刚从须弥戒中取出的一卷玉简，实际上注意力始终聚焦在旁边打坐的卫莲身上。

他灵识外放，能清楚地感知到卫莲只调息了半个时辰就已状态平稳，等到运转完一个小周天，竟无声无息地进阶至筑基中期了。

身处下界，仅是历经一场战斗，加上此地只比观塘市浓厚些许的灵气，眼前之人就能自行突破境界，这表现已经远远超出“天赋异禀”四个字所能形容的极限了。

沈令舟心中百感交集，既为卫莲的进步而欣慰，又莫名有些怅然——这人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对方就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了。

不，或许从来都不需要。

卫莲一开始就是独立而强大的，哪怕初入仙门修为低微，他骨子里的韧劲也不曾削减分毫。

说白了，卫莲不过是在适应环境，学习新的规则，就像一把重新开刃的刀。

他盯着床榻上打坐之人眼角那颗被午后阳光映得分外明晰的泪痣看了许久，直到对方睁眼起身，他才思绪回笼。

“走吧，把下午两场戏拍完，再去找那洛族的人谈谈后山的事。”卫莲的语气已是平日的沉着冷静，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已看不出太多异样。

沈令舟收起玉简，温声应了句“好”便也站起来，陪着卫莲走出了吊脚楼。

两人来到剧组的拍摄场地时正好看到换上了白衣公子造型的桑迎吊着威亚拍打戏，虽说那几下折扇耍的只是花架子，但他每个动作都极具美感，随便截图都能充当电影的宣传海报，引得围观剧组人员阵阵惊呼。

不得不说，这狐狸精的皮相的确无可挑剔。

卫莲和沈令舟同时从桑迎身上收回视线，又同时看向不远处堆放器材的角落。

只见阿依正抱着猫站在那里瞻仰偶像的风采，看得眼睛都不眨，压根没空留意路过的卫莲和沈令舟。

倒是她怀里那只叫小黄的胖橘远远看到卫莲后“喵”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跳过来，奈何因为身材太胖而以失败告终。

程襄一抬头恰好瞥到卫莲，急忙挥手叫他过去：“哎呀！你可算是来了，上午跑哪儿去了？电话都打不通。”

这位导演眼下挂着斗大的黑眼圈，俨然是被连日来拍摄工作的艰辛和各种突发状况折磨得不轻。

卫莲刚要开口说出事先想好的托辞，沈令舟就抢先一步解释道：“程导，实在抱歉，应宛有点不舒服，我就陪他去了趟古镇的卫生院，那边信号不好，没能及时联系您。”

他语气真诚，表情自然，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就连因雇佣兵的职业要求而不得不常年睁眼说瞎话的卫莲都甘拜下风。

同时卫莲也是打心眼里认为这位太清宗弟子是真的很适合混迹凡尘，若是剥离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沈令舟完全就是个长袖善舞的职场精英，身处各个行业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程襄忙到焦头烂额，也没多问，只拍了拍卫莲的肩膀叮嘱了句“注意身体”就叫他赶紧去做准备。

卫莲跟着造型师来到临时化妆棚里一番捣鼓，没多久也变成了一身玄色劲装的古代杀手形象，还因为下午的戏份化了个战损妆。

拍摄进程总体还算顺利，卫莲的个人镜头一遍就过了，反而是桑迎拍聂欢和符影的对手戏时NG了两次，一次表情不对，一次眼神不对。

“聂欢这时候还不知道符影是敌是友呢，你看应宛的眼神应该是警惕中带着审视的，不能这么……”

程襄眉头紧锁，似是斟酌合适的形容词，最后一拍大腿：“不能这么含情脉脉的！还有你的表情也太温柔了，怎么能冲他笑呢？”

此言一出，现场工作人员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捂着嘴窃窃私语，桑迎却面不改色地点头应下，调整状态后又重拍了几次才勉强过关。

不到四点，卫莲今天的戏份就全部结束了，只有包括桑迎在内的几位主演还在那忙活。

卫莲卸了妆后和沈令舟一起找到仍躲在旁边看偶像的阿依。

小姑娘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直到两人走到近前，沈令舟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

卫莲并未寒暄，直接抬起左手亮出了小指上的银色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