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默了半晌，话锋一转：“你先前说的麻烦，具体包括哪些？”

殷述尘像是有些意外卫莲突然转移话题，可还是耐心地解答起来：“还能有哪些？自然是仍在通过蛩户四处搜罗炉鼎的宗门和世家了。”

“我虽久未回上界，却也收到了些风声，”他敛去笑容看向窗外，眼神沉了沉，“从今往后，下界身负灵根者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卫莲亲眼见识过这届万宗群英会的奇葩场面，即使殷述尘不明说也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其实，如果炉鼎拥有一定修为，是不会仅仅因为被采补了几次就死去的。”殷述尘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便迅速转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卷轴，将其展开平放到茶桌上。

卫莲紧走几步上前观看，这才发现这是一幅由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和符文构成的阵法图，和他之前画的青毛大狗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尽管他对阵法一窍不通，但也能隐约猜到，这大概就是造成澹台信师门惊天变故的灵眼邪阵。

“你已悉知三百年前之事，我就不细说了，”殷述尘抱臂站在卫莲身侧，目光扫过阵图，“下界灵气稀薄，许多身负灵根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觉醒，更遑论修行。”

卫莲点了点头，远的不说，上官淇就是其中一员。

“原版阵法开辟出的灵眼很不稳定，尤其是在下界这种环境中，最多存续半个时辰就溃散了，”大概是知晓卫莲看不懂，他解说得相当细致，“这是我改良了无数次之后的最终版本。”

无数次……

想到澹台信讲述的往事，卫莲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了研究这个害死过不少人吧？”

殷述尘似是不满卫莲提出的质疑，轻嗤了一声：“所有的变革都需要付出代价，再说……启动法阵也不一定需要拿灵根者当燃料，只要嵌入能量源，持续不断地将下界溢散的灵气提纯集中，同样可以达到效果。”

他指向阵图中央那个卫莲原本以为是画漏了的空缺，继续讲解：“这里就是放置能量源的位置，我试过用灵石、妖兽内丹、乃至修士的金丹代替，但效果都不理想，直到发现了你。”

听到这里卫莲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仍问了句：“我的灵力？”

“准确来说是你的灵根特性，”殷述尘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又俯身凑近了些，“天生的变异灵根虽珍贵，却也大有人在，比如澹台信，又比如太清宗那位鼎鼎有名的掌教真人。”

他边说边比划，墨染一般的瞳孔越来越亮：“你是后天由水灵根变异的冰灵根，这种情况万年难得一遇，因此你的灵力活性极高，远非天生的变异灵根者可比。”

“若能以你的灵力作为能量源启动法阵，我有把握创造出一个足够支撑整个下界修行体系的灵眼。”他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亢奋，毫不在意卫莲这唯一的观众反响平平。

卫莲无言许久，直至殷述尘情绪平复了些许才缓声问道：“造出灵眼之后呢？你打算建立一个新的宗门统治下界？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统治？呵……那太无趣了，”他收起卷轴坐回椅子，撑着茶桌饶有兴致地打量卫莲，“这个世界病得很厉害，修士凡人，上界下界，所有的人和事都困在一个腐朽不堪的体系中争斗掠夺，周而复始。”

他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抿了一口，声音极轻可说出的话字字句句都重若千钧：“有的人想维持现状，有的人想打破枷锁，而我……不过是想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法阵成功启动后，下界的灵气浓度会逐渐提升，那些因资源匮乏而难以修炼的求道者，甚至明明身负灵根却无法觉醒的可怜人……”

殷述尘别有深意地拖着调子停顿了几秒，卫莲立刻就听懂了他说的正是白奕真和上官淇这类人。

“他们都将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不用像现在这般时刻面临被当作炉鼎吸干榨尽的危机，或者干脆就浑浑噩噩地虚度一生。”

他放下杯子，眼神更沉：“届时，修行便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凡人也不必仰望修士，每个人都可以自主选择，追求长生也好安于平凡也罢……也只有这样，你才可以过上你刚才说的‘普通的生活’。”

卫莲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殷述尘做这些事的各种动机，却唯独没料到这个靠吸食别人生命修炼的修士心底竟藏着如此理想主义的愿景，还意图创造一个众生平等的世界。

这太荒诞了。

捕捉到卫莲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殷述尘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随便你信不信，但这就是我的道，我为此筹划了数百年，辜负了许多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卫莲沉默了很久，几经犹豫后还是谨慎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强迫我。”

殷述尘惊讶地盯着卫莲看了半晌，忽然就倚着桌面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强迫来的东西有什么意思？我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我希望你自愿留下协助我。”

他想了想，又坦率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这具躯壳的确是我最开始关注你的原因，但现在，我更在意躯壳里的灵魂。”

卫莲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移开视线看向茶桌旁那棵郁郁葱葱的龟背竹，轻声问道：“提供灵力，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几乎没有。”殷述尘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他脸上的神情很严肃，不像是敷衍。

“法阵只会用到你灵力中的活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