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灯，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

　　陈赋和往常一样跪在地上，俯身点了点江向灯的唇瓣，那里没有血色，还是柔软万分，他眼神盯在那出迟迟不分开。

　　回忆过去他们尚还存活的二十六年，陈赋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认真亲江向灯一次，后悔没有全力地干江向灯一次，也后悔没有牵起江向灯的手，说下那一句承诺。

　　他暂停了心理咨询，也暂停了去医院门诊的记录，江向灯一日不醒来，他也要沉沦在自己的想法里。

　　第二年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陈赋还是用最贵的药物在治疗江向灯，好在亲人朋友们都在全力支持，没有人提出放弃治疗，以及所有人心里都还有隐隐的希望，希望江向灯能醒来。

　　他还年轻啊，这就是他们坚持下去的目的。

　　邹如月江义说，自己去世之前如果能看见孩子醒来，他们便死而无憾，而陈具麟孟瑜表面上没有多说什么提起伤心事，实际上给主要管理江向灯病情的陈赋卡上打了数不清的钱，全力支持着孩子的恢复。

　　陈赋没有问过医生江向灯是否还有机会醒来，他怕得到不好的答案，医生明白陈赋的想法，只要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日子这样过，他总能等到江向灯醒来。

　　他无数次坐在江向灯的床边为他擦身体，跟他说话的时候总会看见江向灯轻轻眨眼，手指动的频率变多了。

　　有一天，陈赋和江向灯说话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对方的回应。

　　“老婆，醒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外地玩吧，可以回你以前生活过的C城，也可以去H城看看江南风景……”

　　“嗯。”

　　一个简单的单音节，让陈赋心里一震，没忍住继续对他说话，问他：“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我给你当驾驶员，你负责开心地玩。”

　　“嗯。”

　　江向灯发出的声音很小，却又是切实在他提出话语之后回答的。

　　陈赋眼神里炽热无比，等到江向灯睫毛不再乱动的时候方才猛地起身给医生打电话。

　　医生很快赶到别墅，对江向灯再次做了检查，发现他的生命体征更加趋近稳定，在稳定的基础之上，陈赋和他说话之时，他的血压脉搏呼吸频率都在改变。

　　“陈先生，病人已经慢慢在恢复意识，正在朝好的方向走！”医生治疗了江向灯两年，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明显的征兆。

　　陈赋的眼神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江向灯，他的睫毛也跟着轻轻颤抖，闻言认真地问：“要醒了？”

　　“对，要醒了！”

　　--

　　江向灯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昏迷前的场景再次在他脑海浮现，他只知道车直愣愣撞上后排的前一秒，他正在给手机里措辞撒娇。

　　他考虑了很久怎么样让老公给他备夜宵，今天晚上的活动他还来不及吃饭就上台了，后来还领了很久的奖，到现在他肚子还饿得扁扁的。

　　“砰”一声重重的响动传来，江向灯来不及闭眼，意外发生在瞬息之间。

　　往后的日子，他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意识有着残缺，直到混沌的身边开始响起熟悉的声音。

　　最开始那个声音很淡，他尽力听清，却还只是听见了冷冰冰的话语：“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医生叫我多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后来慢慢的，他开始不一样了。

　　“老婆，我很想你，你快点醒来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我们办婚礼吧，老婆，你想在草坪上，还是酒店里，金尊酒店有你喜欢的菜，我们去那里办好不好？“

　　“我做的戒指，老婆，我圈住你了，你不要离开我了。”

　　江向灯慢慢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意识仿佛融化了回去，当太阳直射在他眼睛里时，陈赋还没有来得及将他抱回病床上，他的手便自己伸了出来，堪堪挡住炙热的光。

　　“老婆、江向灯？你醒了？”

　　被喊到的人僵硬地歪了下脑袋，长久的昏迷让他做不出安慰一样的笑容，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再生疏地开口说话：我、好像、醒了。“

　　这是江向灯车祸变成植物人的第二年零十一个月。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