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赋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在三个月前以为不让江向灯出门就能保护他，却又因为对方深夜的小声抽泣而胸腔震动。

　　老婆为什么要哭？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安全会让他们分开，他们就应该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可是江向灯柔软的身体就在他怀里，他的手掌能触碰到对方的腰线，他担心吵醒自己从而会压抑着情绪，但是轻微幅度的颤抖还是会暴露出他的动作。

　　江向灯在难过，陈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差点想杀了自己。

　　他不应该这样的，江向灯是他最爱的人，他的愿望就是想让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而现在这幢房屋已经让他不再开心了。

　　陈赋的第一想法是搬家，他很执拗，死脑筋地想将妻子控制在自己的眼前，江向灯醒来的这些日子，就算是他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也会带着监听的耳机，听着江向灯在那里念着书上的诗句，他感到痴迷。

　　他不觉得这样是错误的，直到父亲打来了电话。

　　实则是意料之中，他请的医生渠道来源是依靠陈氏，而陈氏真正的掌舵人是陈具麟，他早知道不会在他身上瞒过去。

　　“陈赋，你在做什么？”父亲的声音还是这样严肃。

　　陈赋年少时有想过自己性格是谁造成的，许是父亲的遗传，陈具麟没有出现在他的成长里，却又深深影响到了他未来的一切行为。

　　他过去最不知道怎样面对的就是原生家庭，但好在他现在有了新的职业关系，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父亲当作上级对待。

　　但这件事里有江向灯。

　　陈赋桃花眼轻轻一抬，因为接电话，他的耳机暂时被他取了下来，听不见江向灯的动静导致他心情很焦躁，所以对于此时只说了几个字：“江向灯还在恢复期，我暂时没有让他离开家里。”

　　陈具麟显然是知道了很多事情，他很生气：“你这简直是在非法囚禁！”

　　“他是我的妻子，我保护他的安全，我没有错。”陈赋语气平静。

　　电话那边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换了一个人来，是母亲，陈赋对她没有什么脾气。

　　“孩子，你这样做灯灯会伤心的。”孟瑜很认真。

　　这样的话语一直在陈赋脑海里持续到了深夜。

　　他其实睡不着，江向灯变成植物人的这两年，他全然依赖药物睡眠，而能抱到江向灯之后，他在尝试着停药。

　　但其实还是难以安眠，会梦多，还会容易醒，所以他听见了江向灯的哭声，持续了三晚上的哽咽抽泣。

　　陈赋曾经尝试用刀逼自己妥协，他还想关江向灯一天，就划伤自己的腹部一寸。

　　留下疤痕的时日是难耐的，腹部在深夜会痒，但陈赋不能去挠，他要装成睡着的样子听着江向灯的自语。

　　“好心疼老公。”很多时间，江向灯低声说完这句话就会睡着，继而到来的是陈赋整夜难眠。

　　江向灯各项指标已经恢复到最为正常的状态，后续不再需要跟进，医生被他辞退，而他每天会在上午江向灯还没醒来的时候出门买菜，再在中午的时候锁好门做一桌好吃的饭。

　　第五天的时候，陈赋发现自己做不到再给大门上锁了。

　　他在一个寻常的早晨抱起了江向灯，青年柔软的身体整个陷进了自己的怀里，他难以控制地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不想再进行下一个动作了。

　　但江向灯又哭了。

　　温热的泪水快速地滴落在了他的脖颈，他衣服的布料被渗透，他爱的人在天气很好的日子里因为他再次掉眼泪。

　　“下午我们出去玩吧。”

　　他还是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阳光洒落在江向灯的发梢，陈赋想啊想，上一次认真看着这样的场景时江向灯还躺在病床上，现在他在自己怀里，所以，一起出门吧。

　　——

　　江向灯很开心，对他来讲出门其实算是一个最开始的起步，有了这个起步，陈赋也会慢慢同意他拥有一个智能机，或是和朋友家人碰个面。

　　他没有对陈赋道谢，只是擦干了泪水，再在陈赋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就这一下不能再多，这不是感谢的意思，而是奖励他更加前进了一步。

　　江向灯似乎是天生的拯救者。

　　他在最开始救治了自己，又在职业生涯里帮助了很多失去目标的粉丝朋友，最后要面对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陈赋，你是不是很爱我？”

　　他站在玄关处，陈赋正在给大门解锁，他们今天带上了轮椅，但江向灯还是希望不累的时候先自己走路。

　　太阳光掠过在江向灯的头发上，一切看起来那样温柔。

　　陈赋没有回应，或者他该现在点个头，但他没动，只是伸手扶着江向灯迈出了门前那一步。

　　“咦，院子里还是这么好看呀。”这是江向灯时隔多年走出家门的第一句话。

　　他认真地看向陈赋的眼睛，说：“谢谢老公把小花小草们照顾得这么好！”

　　陈赋不自觉地就翘了翘嘴角，他拒绝不了爱人最真挚的笑容，他的糟糕心情似乎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慢慢转变，而心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甘露浸入的感受，仿佛久旱逢甘霖。

　　他还是没有说话，现在的他不太安全，仿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他的手要用力握住江向灯的手，仿佛这样才能带给他坚硬的心一丁点的安全感。

　　“走吧，今天去家附近的公园。”他揉了揉老婆的脑袋。

　　江向灯一路上都像刚知道事情的小孩子一般东盯一下西瞧一下，他认真地注意着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