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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沉默不语,建章帝叹了口气,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从小就是这个狗脾气,只能赢不能输的,你以为朕是偏袒崔家?”
崔明楼当然知道不是。
正因为知道不是,所以才更加感慨。
建章帝从前不管是对周王还是其他儿子,都怀揣着十足的警惕,父子之间感情稀薄。
反倒是对着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自己做了多出格的事儿,永远是带着几分宽容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抛开其他的不说,建章帝对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他自然也知道好歹,抿了抿唇很老实的点头:“圣上,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这小子忽然这样认真,建章帝还狐疑的盯着他看了一眼,见他果然是一副神态清明的样子,便嗯了声:“你知道好歹就好,你这次非要回去完婚,朕想着你到底是崔氏出身,便也由着你,礼部那边,朕已经交代过了,会有人陪着你们夫妻二人去清河。
身边到底没个长辈,建章帝自然是不大放心的。
说起婚事,建章帝才觉得要操心的事儿还多的很。
但是孩子到底是大了,一时半会儿的要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带着几分惆怅,到最后终于什么也没有再说,摆了摆手,让夏太监拿了一个匣子出来。
见崔明楼朝自己砍过来,建章帝的语气带点儿复杂:“这是你父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好好收着。”
父母亲留的东西?
崔明楼有些怔忡。
他一直以为,父亲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都已经在自己的账册上了。
带着几分困惑的把匣子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挥开尘雾,这才怔怔的看着里面那件血衣,眼里陡然带上积分阴沉:“这是......”
建章帝垂下眼:“是你母亲去世之前留下的,你父亲的血衣,她亲口说过,要等到你长大了再给你。”
崔明楼伸手去摸,只觉得这衣服烫的惊人。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的岁月,这上面的血迹都好似仍旧还是滚烫的。
是父亲的血衣。
不知道母亲那时候,是怎么看着这件血衣,撑下来的。
也不知道母亲临死之前,怀揣着怎么样的沉痛和不舍。
童年时的噩梦,此时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些父母亲死去之后的惊恐痛苦又历历在目,让他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看到故人的东西,建章帝自己本身心情也不大愉悦。
崔莫亭当年是他的妹夫加好友,更是一路陪着他到这至尊地位的见证者,参与者,两人之间感情极好,现如今,十几年过去,他想起来的,也只有崔莫亭的好。
他站起身,走到崔明楼身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到这么大了,你父母亲泉下有知,知道你快要成家立业,心里也会替你高兴的。”
说着便点了点头:“行了,去吧,你是个大人了,朕等着你回来。”
顿了顿又补充:“京中永远是你的家。”
崔明楼放下匣子,恭恭敬敬的给建章帝磕了三个头。
他这一天心情都不怎么好,回到府中更是觉得一刻也坐不住。
心里满腔的情绪都似是要溢出来,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踌躇半响之后,他转身出了门。
一路上许多人都在看他,可此时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一直等到在陆家大门口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所有感官才又重新活过来。
能看得见东西了,也活过来了。
冯尧正好从里头出来,看见他一愣,而后便啧了一声:“你这是怎么?怎么杵在门口不动弹?”
其实崔明楼的样子远远比冯尧形容的还要奇怪一些。
若是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崔明楼是陆家的石狮子,站在那面无表情动也不动。
开了一句玩笑,冯尧又有些担心:“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他看着总觉得崔明楼的神情不对。
好在崔明楼此时也恢复过来了,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过来说几句话。”
冯尧知道肯定是有些什么事儿的,但是他也没问,只是哦了声,叫了人过来替崔明楼牵马,自己陪着崔明楼往里走。
陆老太太正在跟陆二夫人说话,听见说是崔明楼过来了,还让陆二夫人交代厨房多添几道菜。
陆二夫人也笑着答应了。
如今陆家虽然没了男人,却比当时陆侯爷在的时候要好过的多,大家至少都落得轻松。
陆明薇正陪着绵绵看书,如今绵绵跟着女师傅入学,已经是个隐隐能看得出将来模样的小姑娘了,陆明惜的心态也越来越好。
连韦翩翩得了空有时候都会过来带着绵绵玩儿。
苦难和变故总是能够催促人长大。
虽然并没有人想经历这些。
见到陆明薇的模样,崔明楼忽然便觉得心中的汹涌得几乎要吞没自己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了。
是那种,扛着重物走了千里的路,终于看到了终点的心安。
他忽然就不急了,背靠在廊柱上,带着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陆明薇。
好一会儿,陆明薇才看到他。
她见到崔明楼的时候,先是诧异,而后便由衷的笑开了,像是欢快的小鸟儿,飞快的雀跃的跳到了他身边,笑着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出声?”
陆明薇从来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此时此刻能表现的这么高兴,已经能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在意。
崔明楼就忍不住笑了:“没来多久,看着你在跟绵绵说话,就不想惊动你。”
说着还上手揉了揉陆明薇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