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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年在东京,你总能解出最复杂的测绘难题。”他向前一步,锃亮的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把图给我,念慈。那不属于你,它属于更强大的力量。”
强光刺眼,周念慈只能眯起眼睛,努力适应光线,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东京樱花树下的清俊青年早已荡然无存,眼前的中村,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嘴角紧抿成一道冷酷的直线,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火焰。
“更强大的力量?”周念慈的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嘲讽,“是侵略?是屠杀?还是毁灭?”她背靠着冰冷的铁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中村,看看你周围!看看这座城市!这就是你所谓‘力量’带来的‘荣光’?”
中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像是被激怒,又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懂什么?!!精确的测绘是征服和统治的基石!是帝国荣光的延伸!”他猛地指向周念慈身后的保险柜,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把里面的东西和图都交出来!这是命令!”
“命令?”周念慈笑了,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凄凉,“中村三郎,你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了吗?我们是测绘者!我们的使命是描绘真实,是记录山河!不是为侵略者铺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呼出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话没错。但院长告诉我的是,地图承载的疆土,是生养我们的土地,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它只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是你们掠夺和践踏的战利品!”
“住口!”中村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南部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对准了周念慈的眉心!“把图纸交出来!否则,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的枪口距离她的额头不足一尺,死亡的寒气几乎穿透皮肤。周念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老院长嘶吼着“人在图在!图在山河在!”的画面,与眼前中村扭曲疯狂的面孔在她脑中激烈地冲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周念慈的目光,越过中村颤抖的枪口,落在他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她看到了!就在保险柜门下方,被淤泥半掩着的地方,露出半截熟悉的、沾满泥污的钢笔笔帽!那是老院长的笔!他视若珍宝,总用它一丝不苟地在地图上标注每一个注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决绝,如同岩浆般从心底轰然爆发!就在中村的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那千钧一发之际,周念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院长——!”
这声呐喊,凄厉得如同濒死野兽的悲鸣,带着血泪,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瞬间刺破了地下室令人窒息的死寂!它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一个唤醒沉睡亡灵的咒语!
就在“院长”两个字喊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中村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猛地响起一声低沉的、压抑了太久的怒吼!一道黑影如同被惊醒的怒狮,裹挟着积郁了五年的血海深仇和刻骨屈辱,从一堆坍塌的砖石瓦砾后狂暴地扑了出来!
正是老院长!
他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一条腿明显受了重伤,拖在地上,额角那道早已凝结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泥污流下,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有半截锈迹斑斑、顶端却磨得异常尖锐的钢筋!
“小鬼子!还我河山!” 老院长嘶吼着,声音如同破锣,却蕴含着山崩地裂的力量。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不顾一切地扑向中村的后背!那截尖锐的钢筋,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刺向中村的后心!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超出了中村的预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念慈身上,根本没想到这死寂的废墟里还藏着人!听到身后的风声和怒吼,他本能地想要转身。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地下室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顿。
中村三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沾满暗红血迹的、锈迹斑斑的钢筋尖头。那尖锐的金属,在昏黄的手电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
老院长整个人扑在中村背上,枯瘦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钢筋更深地捅了进去!滚烫的鲜血从中村前胸后背的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笔挺的军官制服,也染红了老院长的手臂。
“嗬…嗬…”中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瞳孔因剧痛和死亡的降临而急剧放大。他手中的南部式手枪无力地垂落,“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院…长…”周念慈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
两名日军士兵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惊恐地吼叫着,慌忙抬起枪口。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