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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私人手笔!它散发着一种工业化的、批量生产的冷漠气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一种思路。
城市黄页?我翻出几乎从未用过的厚重纸质本,一页页查找“咨询”、“服务”类目下的机构。指尖划过无数名字,眼睛酸胀。没有“幸福人生”。我甚至尝试拨打114查询,接线员礼貌而程式化的回复彻底浇灭了我最后一点侥幸:“抱歉女士,没有登记在册的‘幸福人生有限公司’的相关信息。”
它像一个幽灵,只存在于那本手册的页脚。
第四天晚上,疲惫和沮丧几乎将我压垮。我瘫在电脑椅上,无意识地一遍遍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串绝望的字母和数字:hxRS-2027-0415-b。回车。依旧是无用的信息。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关掉浏览器时,页面最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本地论坛链接跳了出来。标题是:“西郊工业园荒废仓库区深夜怪谈(有图有真相)”。这种帖子平时我绝不会点开。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西郊工业园”这个地名触动了某根神经——陈哲出事前那段时间,似乎频繁跑西郊,说是考察一个什么新项目选址。
我点开了帖子。楼主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深夜探险废弃仓库的经历,说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像很多人同时低声念书的声音。配图是几张模糊的手机照片,光线昏暗,主要展示破败的仓库外墙和锈蚀的铁门。翻到最后一张图,是对着远处一栋相对较新、似乎还在使用的建筑拍的。那建筑方方正正,像个巨大的灰色水泥盒子,毫不起眼。但在它侧面的墙上,靠近楼顶的位置,似乎挂着一个灯箱招牌。
照片太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招牌大概的形状和几个残缺的光点。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起来。我把图片下载下来,导入修图软件,拼命放大那块模糊的光斑区域,反复调整亮度、对比度、锐化……
几个被灰尘和光线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字母轮廓,在无数次尝试后,极其艰难地、带着强烈的猜测意味,勉强拼凑了出来:
**h…x…R…S…**
hxRS!
巨大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感。找到了!它真的存在!就在西郊那片荒凉破败的仓库区深处!那个灰色的、毫无生气的盒子!
恐惧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探究欲猛烈地撕扯着我。去?还是不去?去了会面对什么?那本手册的来源?陈哲的真相?抑或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但那个编号,那个“意外”的疑云,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无法安坐。我必须去。哪怕只是为了那个雨夜,为了那本手册上关于“制造意外”的冰冷字眼,我也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叫“hxRS”的地方,到底是什么鬼!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导航将我引向西郊那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道路越来越窄,两旁是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高大破败的仓库,窗户大多碎裂,像空洞绝望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化工原料的混合气味。按照论坛照片的方位,我找到了那栋灰色的水泥盒子。
它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庞大,也更压抑。四四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或装饰,灰色的外墙冷漠地矗立着,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死气沉沉。唯一能证明它并非完全废弃的,是那扇厚重的、紧闭的暗色玻璃大门,以及大门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铭牌。
铭牌上,蚀刻着几行极其简洁、没有任何温度的小字:
**幸福人生有限公司**
**happiness Reengineering Services**
happiness Reengineering Services……幸福重建服务?一个将“幸福”和“重建”(或者更直白——改造、重塑)并列的公司名。每个字母都透着一种冰冷的技术感,仿佛幸福是可以被拆解、分析、重新组装的产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大门是感应的。当我走近时,那厚重的暗色玻璃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光线异常明亮惨白的空间。冷气混合着一种类似新打印纸张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如同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却又诡异莫名的舞台。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极其空旷的接待大厅。地面是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反射着头顶无数排惨白的LEd灯管投下的、毫无温度的光线。大厅两侧,靠墙摆放着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长椅。
而长椅上,坐满了男人。
几十个,或许上百个。年龄各异,衣着不同,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岁都有。他们全都低着头,姿势近乎一致地僵硬。每个人膝盖上都摊放着一本……深蓝色的册子。
和我从陈哲书桌暗格里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整个大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单调、重复,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噪音。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抬头张望,他们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专注地、一丝不苟地“学习”着。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的冰,只有那翻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冰凌,不断刮擦着我的耳膜和神经。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我。这不是什么情感咨询机构,这是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