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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一个批量生产某种特定“伴侣”的工厂!陈哲……他只是这条流水线上的一个产品?或者说,一个拿着产品说明书去“执行”的操作工?
胃里一阵翻搅,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目光像受惊的鸟,在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和蓝色的册子间仓皇扫过。没有陈哲。那张熟悉的脸,那个我以为永远消失的人,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一扇同样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门内透出更明亮、更刺眼的白光。
一个身影拿着另一本崭新的深蓝色册子,从那片刺眼的白光里走了出来。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专注地翻阅着手中刚拿到的东西,脚步沉稳,带着一种近乎职业化的从容。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身影上。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曾经无数次让我心安的节奏感。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的线条,额前几缕垂落的头发……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刻刀,狠狠烙在我的视网膜上,烙进我瞬间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走到大厅相对空旷的中央区域,似乎感觉到一道过于灼热、过于异常的目光,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
视线,穿越冰冷空旷的、弥漫着纸张翻动声的大厅,毫无阻碍地,直直地撞上了我的目光。
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带着温柔笑意,又或者最后定格在惨白与血污中的脸……此刻,清晰地、完整地、带着一种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神情,呈现在我眼前。皮肤光洁,没有车祸留下的任何痕迹,甚至连眼角那道我熟悉的、笑起来才有的细纹都清晰可见。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倒流了三个月,或者,从未流逝过。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都在那一刻被抽离、扭曲、粉碎。世界变成了一片巨大而无声的空白。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有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冻结了每一根神经末梢。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的、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我的胸口。
陈哲。
那张脸,无数次在深夜的梦魇里浮现,沾满雨水和血污,又在清晨的泪水中模糊消散的脸。此刻,竟如此鲜活地、毫无损伤地,出现在这片惨白冰冷的光线下。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甚至比记忆里更显得……精神焕发?一种彻底的、颠覆认知的荒谬感,混合着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惊悚,像一桶冰水,从我的天灵盖猛灌下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看着我。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惊愕,没有欣喜,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见到“死而复生”妻子的波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刚刚走进这扇门的、需要被评估的……新“目标”?
他拿着那本崭新的深蓝色册子,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眼神像是在扫描一件物品的出厂标签。然后,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向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穿着同样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引导员”铭牌的年轻男子。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金属锥子,在这片只有纸张翻动声的死寂空间里,异常清晰地穿透过来,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耳膜上:
“下一位改造对象,姓名?”
下一位改造对象……姓名?
轰!
大脑里最后绷紧的那根弦,在听到这六个字的瞬间,彻底崩断了。不是幻觉!不是长得像!是他!是陈哲的声音!那个曾经在我耳边低语“爱你”的声音,此刻吐出的是这样一句冰冷、程序化、毫无人性的询问!
巨大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眼前陈哲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分裂。他身后那排排低头苦读蓝色册子的男人,他们手中翻动的书页,头顶刺眼的白光,脚下冰冷反光的地板……所有的景象都疯狂旋转起来,搅合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失去意义的色块和噪音。
支撑着我走到这里的那股偏执的力气,被这简单的六个字抽得干干净净。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这大厅里死水般的寂静。
是我一直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的包。金属链条在脱力的瞬间砸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声响。包里的东西——钥匙、零钱包、手机、还有那本被我贴身带着、作为唯一“证据”的深蓝色手册——全部散落出来,狼狈地摊开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那本属于陈哲的、编号hxRS-2027-0415-b的手册,深蓝色的封面朝上,像一个丑陋而冰冷的伤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翻书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大厅里,只剩下那一声脆响的回音在四壁碰撞,然后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噬。上百道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瞬间从他们膝盖上的蓝色册子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聚焦在我脚下那片狼藉上。
那些目光。空洞、麻木、带着一丝被打断既定流程的、程序化的困惑。没有惊讶,没有探究,更没有同情。他们只是看着,如同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短暂地停止了工作,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我的视线越过散落一地的东西,越过那些冰冷的目光,死死地、像溺水者抓住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