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的黑石城，已经不是“城”。

是“国”。

从东洲大陆的北境，一直延伸到中土神州的边缘。

从当年的三座领地，扩张到三百七十座城市。

从当年的十万人口，增长到十七亿三千六百万。

——

科修院的穹顶，依然矗立在归墟空间站中央。

但那座穹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座。

它比当年大了三百倍。

大到可以容纳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同时议事。

大到那些归晚们，可以在穹顶下自由地飞行。

大到——

那枚玉佩，依然在穹顶中央转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三百七十座城市。

射向那十七亿三千六百万人民。

射向——

每一个还在等的人。

——

江辰站在穹顶下。

百年过去，他的容貌没有变化。

那双透明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

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

“平静”。

一种经历了无数风雨之后，终于可以平静下来的气息。

——

“你又在发呆。”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转身。

林薇站在三丈外。

百年过去，她也没有变化。

还是那袭玄色的旧袍。

还是那双等了三千年的眼睛。

还是——

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

“在想什么？”她走过来。

江辰望着那些光。

“在想——”他说。

“这一百年，过得真快。”

——

真快。

一百年，在凡人眼里是一生。

在修士眼里，只是一瞬。

在江辰眼里——

只是一次眨眼。

——

“快吗？”林薇笑了。

“我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你。”

“这一百年——”

她望着他。

“是我过得最慢的一百年。”

——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最慢的一百年。

因为和他在一起。

因为——

终于不用再等了。

——

楚红袖从远处走来。

百年过去，她也没有变化。

轮回剑挂在腰间。

火种碎片在她掌心，温温热热的。

——

“你们又在腻歪。”她说。

林薇笑了。

“嫉妒了？”

楚红袖白了她一眼。

“嫉妒什么？”

“嫉妒——”林薇挽住江辰的手臂。

“有人陪。”

——

楚红袖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枚转动的玉佩。

望着那些光。

望着——

那些归晚们飞过的身影。

——

三十七个归晚，如今是科修院的常驻导师。

她们教弟子们炼丹。

教弟子们炼器。

教弟子们——

“等”。

等一个值得等的人。

等一个——

愿意记得你的人。

——

第一个归晚，从远处飞来。

她落在江辰面前。

百年过去，她还是十五岁的模样。

琥珀色的眼睛，透明的眉心纹路。

还是——

那个叫“归晚”的少女。

——

“江先生。”她叫。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

他教了三千年的学生。

“怎么了？”

归晚笑了。

“没什么。”她说。

“就是想叫一声。”

——

江辰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

归月从远处走来。

百年过去，她的银发又添了几缕白。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

那个替归晚叫“妈妈”的归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光。

——

“妈妈。”那个归晚叫她。

归月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

——

江辰望着她们。

望着这些——

终于不再等的人。

——

“科修文明，”他说，“已经成熟了。”

林薇点头。

“成熟了。”

“三百七十座城市。”

“十七亿人口。”

“三千七百艘星舰。”

“三十七个文明的技术融合。”

“——”

她顿了顿。

“比当年我们设想的，还要好。”

——

江辰笑了。

“他要是看到，”他说，“一定很高兴。”

他。

那个创世神。

那个终末。

那个——

他的另一半。

——

林薇知道他在想谁。

她握住他的手。

“他看到了。”她说。

“他在每一个宇宙里。”

“在每一个生命心里。”

“在——”

她指着那枚玉佩。

“在那道光里。”

——

那枚玉佩，正好转完了一圈。

新的一圈，刚刚开始。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三百七十座城市。

射向那十七亿三千六百万人民。

射向——

那些还在等的人。

——

江辰望着那些光。

望着那些——

终于可以安心生活的人。

——

“接下来呢？”林薇问。

江辰想了想。

“接下来——”他说。

“继续发展。”

“继续建设。”

“继续——”

他笑了。

“继续等。”

——

等？

林薇愣住了。

“等什么？”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等了三千年的女人。

“等下一个需要我们的时刻。”他说。

“等——”

他望着虚空。

“等终末之后，那个真正的归处。”

——

林薇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她说。

“我陪你等。”

“等多久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