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崖风随着身着复兴军军服的这人而停止，牢门关紧的瞬间，沈如松盯着对方臂章上的齿轮麦穗符号，感到喉咙有种被捏紧的感觉，不需要过多解释，他能直白感受到，此人可不是沐猴而冠的灰野人，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复兴军士兵，不对，前复兴军成员。

“沈如松下士，你好。”这人当然没有敬军礼，纵然敬了，沈如松也不可能还，他心头的怒意正随着侧肋伤口增强的疼痛而增强。

这人径直摸出了挂在胸口上的兵籍牌，一串数字刻着“化b”。这是每个士兵都有专属编号，包含了兵种、兵源地、血型等等信息。然后是绣了名字的胸章，“辛廿四”。

“我叫辛廿四。”

沈如松目光凝重地审视起这个名字带了“信念”的叛徒，此人的脸庞很瘦，但不是营养不良的瘦，而是干练的瘦，比起联盟人来说更高挺一点的鼻梁可能表明了此人带有一点外族血统，穿透摇曳火光的眼神笔直照着沈如松的双眼，让人联想到是一个反光的不锈钢勺子。

“我对保持信仰的人一向十分尊重，身为复兴军曾经一员的鄙人，非常清楚你此刻的心理状态，因此我不会劝导你转投阵营，我只对你强调一件事。”

辛廿四举起他只有半边的兵籍牌，只有死人才会被掰掉一边，作为信物挂在墓碑上。

“你我都清楚，地下城是严酷的社会，你死了，除了阵亡抚恤，你家人就会失去你的一切津贴，而且，我也是龙山人，恐怕我们的父亲都牺牲地比较早，我猜想你的少年，应该错过很多。”

沈如松依然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因为辛廿四说的一点没错。

核战争后八十年的地下城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宽容的社会？一个超出设计容载人口数百万的超大型地下城永远是资源匮乏的，否则人们为什么要冒死冲上地表去重建呢？一大目的不正是释放人口么？在这个基础上，多少人即便牺牲阵亡，家属领到的抚恤也无法让子弟获得更多的资源配给。沈如松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少年时父亲早亡，领到了一笔抚恤金，少年兵遴选时加分，但还是不够在统一考试里进到早已充斥了高干子弟的天海大学或者其他精英军校，最后去了士官学校，出来勤勤恳恳做上十年的士官。

这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但万事万物又哪有绝对公平。

辛廿四没有指望一番话就打破沈如松的心理防线，他继续平静地提出条件：“我提议，你用你的知识与自由做交换，我以复兴军昔日一员的身份和这个兵籍牌做担保，只要你告诉我工兵的操典和训练，并回答几个基本问题，不涉及军事驻地的机密，那么，你会是下一批战俘交换名单里。”

“有几个交换了的。”沈如松嗤笑道。“野人根本没信用。”

辛廿四严肃道：“你屠杀过多少‘野人’俘虏？”

一句话有点呛住了沈如松，他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是你们先偷袭的。”显然，他下意识想到了无名村落废墟的那一幕，还有白小树。

辛廿四都没有必要对此加以回答，他摇摇头，随后与马脸附耳了几句，后者面上露出不太乐意的表情，随后走出。

“沈下士，既然这样，你要吃点苦头了。”

沈如松眼睛里陡然爆出一团火，又压抑下去做了火种，他听过许多次野人会怎么对待俘虏，扒皮抽筋简直是家常便饭。

辛廿四挥挥手，牢门打开，涌进来几名一看就是戴着口罩的野人，不过身形和体态表明了这都是女性。她们手执尖刀，提着箱子推着滑桌，三下五除二就把沈如松固定在了桌上。

“给个痛快吧！”沈如松叫道。“看在都是龙山人的份上，给个痛快！”

辛廿四露出古怪的笑意，边退出边说道：“你有的受了。”

沈如松想挣扎，但四肢被固定住，没有任何用处，他眼睁睁看着掩盖了面容的女野人拽住了他卡在侧肋的矛尖，然后猛地一拔，剧烈的疼痛瞬间压垮了沈如松，鲜血如泉涌出，在意识丧失前一刻，沈如松看到刀刃伸向了自己的在勃勃脉动的器官。

……

地堡。

地堡内的战斗行将收尾，躲在防爆门后的猎兵们听到了外边的重物敲击声，李敏博眉头紧皱，事情发生得太快，饶是他是经年老兵也没料到野人居然能轻松突破到地堡内部，直接把他们逼到了死角。

钢门的撞击声盖住了劝降声，李敏博感到喉头发紧，他瞄了眼身后非伤即残的队友。这扇门不是龙山城那扇几千吨重的超级防爆门，野人既然能找到方法破开地堡主防爆门，弄个气焊把这里搞开也不惊讶。

“我没当过俘虏，也不算当。”李敏博说道。他掂量了下胸口别着的手雷，沉声道：“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话一出，猎兵们自然纷纷响应，他们都是生死看淡的狠人，一颗子弹打进脑袋的利落死法可以说是喜丧了，这不比被变异兽活活咬烂或是被感染化作一滩血泥来的强么？

而杨旗、谢国荣等几个战斗工兵，面色铁青着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对于一个服役才半年就经历了多番恶战的兵来说，死亡离他们并不是遥远，只是会不甘心而已。

“带走一个是一个，当净化地球了。”申思打气道。

“净化归净化，就是想吃份家里楼下的炒饭，临走前没吃上，遗憾。”另一个猎兵接茬道。

随着钢门外响起气焊声，大家便知道时间近了，免不了呼哧呼哧起来，毕竟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想扣动扳机呢？待到一片钢板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