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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程序终于完成了。
阿尔乔姆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这感觉太陌生了。
在“曙光号”上,他们只能用有限的储备水勉强保持清洁。
每周一次的“洗澡”就是用湿毛巾擦一遍身体,然后用一小杯水冲掉肥皂沫。
更奢侈的时候,也只是偶尔在野外发现溪流时,能在冰凉的河水里匆匆擦洗几下。
但这里......
热水,充足的热水。
从头顶倾泻而下,带着蒸汽和压力,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水打在身上,毫不吝啬的流淌。
阿尔乔姆闭上眼睛,让水流打在脸上。
热水带走的不只是辐射尘和污垢。
还有他一直背负着的东西。
那些从莫斯科开始就压在肩上的重量,那些在里海边的沙暴中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那些在针叶林的黑暗里渗进血液的恐惧,那些在新西伯利亚死城里烙进灵魂的绝望。
在这温热的水流下,似乎都被一点点冲刷、稀释、带走。
但只是似乎。
他知道,那些东西不会真的消失。
但此刻,至少此刻,他可以让它们休息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水流下,那些细微的伤口、老茧、以及辐射留下的暗红色斑点都清晰可见。
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皱,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手。
刚才那些人用仪器扫描他们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他们离死亡有多近。
那些数字。他们身上残留的辐射量。
如果晚来几天,如果这里不存在......
他关掉水,站在原地让身上的水滴流尽。
蒸汽弥漫的淋浴间里很安静,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清洁剂的味道。
他擦干身体,换上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d6提供的衣服很普通,灰色的棉质长裤,灰色的套头衫,材质柔软,没有任何标识。
穿上之后,他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游骑兵”阿尔乔姆,不是从莫斯科一路厮杀过来的幸存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可以坐在干净的地方,等待消息的普通人。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指定的袋子里,那些东西会被送去进行深度辐射清理。
也许还能穿,也许不能,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推开门,他走进休息区。
不大的房间,二十来平米,摆放着几排金属座椅。
墙壁是干净的白色,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本杂志。
战前的杂志,封面上的明星早已不知去向,连名字都没能在历史中留下。
他的队友们已经先他一步完成了消毒,此刻正分散地坐在各处。
安娜靠在一把椅子上,眼睛红肿,但没有再哭,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头。
看到阿尔乔姆进来,她抬起头,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尔乔姆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安娜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找到了他的手,握紧,指节扣进他的指缝。
达米尔和斯捷潘坐在另一侧,达米尔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斯捷潘低着头,双手交握,手指摩挲着指节上的老茧。
阿廖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烟盒,反复地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他知道这里不能抽烟,墙上贴着明显的禁烟标志,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摆弄这个唯一熟悉的物件。
那烟盒已经空了,里面的最后一根烟在三天前就被他抽完,但他一直留着它,像护身符。
那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没有人阻止他。
杜克靠着墙,脸上一片茫然,他向来是队伍里话最少的人,但此刻他的沉默比平时更沉重。
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看。
从莫斯科到里海,从里海到针叶林,从针叶林到新西伯利亚。
他跟着队伍走了这么远,经历了那么多,但此刻,在这间干净得不像真实存在的房间里,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谢尔盖是唯一一个坐不住的人。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墙上的宣传画,一会儿摸摸饮水机,一会儿走到门边往外张望。
他的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散发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这里太干净了。
太明亮了。
太......有秩序了。
自从核弹落下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废墟、混乱、挣扎、死亡,这些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危险,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敌人,每一口食物和水都要用命去换。
莫斯科地铁里拥挤的站台,黑暗隧道中潜伏的怪物。
地表城市的残骸,亚曼托那样的死亡陷阱。
里海边的沙暴,针叶林里的严寒......这些才是他认识的现实。
而这里,一切都按照规则运转着,仿佛那场毁灭一切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这不对。
这不正常。
“这地方让我不舒服。”谢尔盖终于忍不住开口,“太他妈正常了。”
阿廖沙从烟盒上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正常不好吗?”
“正常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谢尔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意味着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核战之后,我们见过多少地方?”
“亚曼托那样的地堡,莫斯科地铁里那些站台,被强盗占领的据点,被变异体盘踞的废墟。”
“哪一个不是脏乱、危险、混乱、挣扎?”
“每一个地方都有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