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部落扯碎仙箓。若放任其整合妖族……”

话音未落，莲台上的天尊指尖轻挥，一道金光化作破碎的仙箓坠入凡尘，箓文上“忠勇”二字被血渍浸得发暗。

天尊抚过莲台边缘的饕餮纹，忽然轻笑：“三百年前用龙族屠兔族，两百年前借鹏族剿蛇族，如今再让妖族自相残杀——这棋局，倒比鸿蒙初开时更精妙了。”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但需寻个合适的执棋人。”

神秘客抬手扯下兜帽，露出左颊狰狞的鬼面胎记——那是百年前被洛塔银箭贯穿的伤痕。

“现在的部分新龙族里，也有部分龙觊觎妖皇之位已久。”

他掌心浮现出一枚刻着“镇妖”二字的玉牌，正是百年前天庭赐予狼族的，“只需让他知晓，妖皇血脉可夺而代之……”

天尊指尖凝出一滴甘露，滴入莲台下方的浑天仪。

仪中顿时翻涌出血色浪潮，映照出狼族大营里敖烈攥紧狼牙的狰狞面容。

“甘露可治百病，亦能乱心窍。”天尊轻吹一口气，甘露化作千万光点坠入人间，“一切都要顺其心意，不能改变——”

紫霄宫外，祥云中忽然渗出缕缕黑气。

神秘客望着浑天仪里逐渐染红的妖族疆域，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当年用仙阶分化妖族，如今再用妖皇挑起内战——阁下这招以妖制妖，当真是妙啊。”

天尊闭目假寐，莲台底部却缓缓浮现出八只龙爪虚影，每只爪子都攥着半颗妖丹。

当人间传来第一声妖族的怒吼时，他指尖的甘露正好浸透敖烈的眉心，在其眼底种下第一粒猜忌的种子。

云端之上，仙乐依然袅袅，却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肉般的腥甜。

——

——

战后第三年。

春日的暖阳洒在重建的妖族城池上，曾经被龙息焚毁的焦土如今已长出嫩绿的新芽。

兔人族的工匠们正在修筑最后一段城墙，狼族战士在河畔操练，鹰族哨兵盘旋于高空——一切井然有序，仿佛那场惨烈的战争已是遥远的记忆。

洛塔站在新建的观星台上，银白长发随风轻扬。他俯视着脚下欣欣向荣的妖族领地，赤红双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狐族军师拄着骨杖缓步走近，低声道：“盟主，各族今年的收成都比预期要好，尤其是南麓的灵谷……”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阵阵仙乐。

洛塔猛然抬头。

只见九霄云外，霞光万丈，七彩祥云如浪潮般翻滚而来。

云层中隐约可见天兵天将列阵，旌旗招展间，一位金甲仙官踏云而下。

他手中天帝法旨绽放出耀目金光，照得整片妖族领地亮如白昼。

“奉天尊敕令——”

仙官的声音如黄钟大吕，震得群山回响。

所有妖族都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唯有洛塔仍笔直站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今册封兔人族洛环为神河君，龙族敖海为归元君，位列三字初期巅峰，入天庭荣耀殿堂！”

诏令一出，满城哗然。

洛塔瞳孔骤缩。洛环是她最得力的副手，此刻正在边境巡查；而敖海——那个龙族最后的血脉，自第一次战争结束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仙官继续宣道：“另按天帝诏令，将本纪元妖族与龙族之战，正名为洛神河战争，载入天庭史册。”

观星台下，各族首领面面相觑。

老熊王忍不住低吼：“天庭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们的人封官？”

蜘蛛女皇冷笑：“分明是要分化我们。”

洛塔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缓步上前，银白战袍在仙光映照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仙使远道而来，妖族不胜荣幸。”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只是不知，天尊为何要这般用意？而且，那敖海又身处何处？”

仙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是天尊本意，我只奉旨传命，并不知情。至于归元君——”他故意拖长声调，“尚不明确他具体动向，我们正派人进行追查。”

天空中突然降下两道金光，化作两枚璀璨的令牌悬浮在半空。

一枚刻着“神河”二字，水纹缭绕；一枚铭刻“归元”，龙影盘旋。

“此乃二位君上的命牌，还请你代为保管。”仙官意味深长地说，“待归元君归来之时，自会来取。”

洛塔眯起眼睛。

天庭此举，分明是要妖族内部自乱。接受封赏，等于承认天庭的权威；拒绝，则可能被视为对天尊不敬。

就在他沉思之际，狐族军师突然压低声音：“盟主，快看命牌背面！”

洛塔定睛看去，只见两枚命牌背面竟隐隐浮现出细小的符文——那是天庭的追踪咒！

“好一个阳谋。”

洛塔心中冷笑。天庭这是要借命牌监视妖族动向，甚至可能通过命牌控制受封者。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一股柔和的妖力托起两枚命牌。

“既然是天尊美意，妖族自当领受。”他故意提高声调，“还请仙使转告天尊，待敖海归来，我定亲自为他庆贺。”

仙官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怔了怔才拱手道：“洛盟主果然明事理。”

说罢一挥袖，漫天祥云开始收拢。

就在仙官即将离去时，洛塔突然问道：“敢问仙使，这天庭史册中，可会记载旧龙族屠戮我族妇孺的往事？可会写明是谁先挑起的战争？”

仙官身形一顿，头也不回地答道：“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话音未落，身影已随着祥云消散于天际。

待仙光彻底消失后，洛塔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冷。

他盯着手中的命牌，寒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