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蛸号的宏观视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先行者机甲更加精细、更加聚焦的战场感知。

机载传感器将周围环境的温度、压力、能量辐射、物质构成乃至空气微粒的流动都转化为清晰的数据流，融入林莽的意识。

他“感觉”到自己化身为这具五米高的金属巨人，每一处关节的液压传动，每一块装甲板的微弱震动，都如臂使指。

“系统全绿。意识收容器链接稳定，可随时调用。熵微型化烬偏转场就绪。武器系统就绪。”机甲内置的战术AI——实为终端子程序的精简版——汇报状态。

林莽活动了一下机甲的手指，高周波刃在指尖吞吐出暗金色的微芒。

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龙蛸号传来的最后影像，暗银色的舰体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停在相对宽敞的管道段，外部装甲模拟出周围岩壁的纹理，进入深度隐匿。

“保持静默，非极端情况不予介入。”林莽对龙蛸号主脑终端下达了最后指令，然后，他操控先行者机甲，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沉重的金属足踏在管道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机甲比龙蛸号灵活许多，但也失去了舰船级别的运载能力和持续火力。这是一次角色的转换，从潜行的舰长，变为深入虎穴的重装尖兵。

他沿着管道继续向下。

果然，前行不远，通道越发狭窄崎岖。塌陷的金属结构、增生出来的暗红色肉质管网、以及不知名植物根须般的深绿色菌丝相互纠缠，将管道堵塞得只剩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缝隙。

先行者机甲必须时而侧身，时而俯低，甚至用臂刃小心地切割开一些过于碍事的增生组织，才能艰难通过。

每一次动作都需谨慎，避免引发更大的塌方或惊动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

环境也变得越发恶劣。空气中开始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带着微弱磷光的孢子，以及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能量背景辐射紊乱加剧，干扰着传感器的精度。无处不在的低语般的污染试图渗透机甲的屏蔽层，影响驾驶者的心智。

林莽维持着源初炁引的运转，心光螺旋的力量通过神经链接与机甲内置的简化版静心冠冕共鸣，在意识外围构筑起坚实的防线。

熵烬镀层对混沌能量的抗性也在发挥作用，将那些试图附着侵蚀的负面能量悄无声息地吸收或偏转。

行进速度缓慢，但稳定。

大约又前进了半个多小时，穿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几乎需要爬行的低矮塌方区后，前方隐约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管道本身的吱嘎声，也不是增生组织的蠕动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以及极其压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响。

林莽立刻停下机甲，关闭了所有主动光源，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先行者机甲的听觉传感器将前方的声音放大、过滤。

敲击声很轻，很有节奏，像是在试探什么。金属摩擦声则更隐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

不是幽魂小队那种风格，也不是深渊潜行者。声音的来源似乎不止一个，而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鬼祟的特质。

林莽示意跟随机甲行动的少量浮虱单位向前侦察。

很快，画面传回。

前方约五十米，管道出现一个较大的破损豁口，连接着一个似乎是小型的设备检修舱室。舱室另一头有一扇半开的密封门，门后通道更宽阔，能量读数显着升高，疑似更接近核心区域。

而在那个检修舱室内，此刻正有“人”。

三个身影。

他们穿着风格统一的暗灰色贴身作战服，外罩着带有变色龙般光学伪装功能的轻型护甲，脸上戴着覆盖全脸、只露出眼睛的呼吸面罩。

装备精良，动作专业，正两人一组，用某种精巧的工具试图无声开启舱室中央一个嵌入地面的检修盖，另一人则在破损的豁口处警戒。

他们的作战服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志——一个被抽象化的、仿佛由阴影线条构成的、正在侧耳倾听的轮廓。

这个标志，林莽在之前获取的关于暗面交易所的零碎情报中，似乎瞥见过一眼。与深渊回声分支的标记不同，更倾向于……窃听者或潜行者相关的意象。

暗面交易所的另一支雇佣兵？还是说，是隶属于交易所本身，但职能不同的行动小队？

他们的目的显然也是深入核心。是在为幽魂小队探路？还是执行其他任务？

林莽大脑飞速转动。对方三人，训练有素，目的不明。自己孤身一甲，携带关键设备。硬闯可能引发战斗，暴露行踪，耽误时间。潜伏等待，又可能错失先机。

就在他权衡之际，那个负责警戒的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面罩下的眼睛锐利地扫向林莽机甲藏身的管道黑暗处。他手中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细长的步枪微微抬起。

被发现了？还是仅仅出于警惕？

林莽当机立断。

不能等对方先动手。

先行者机甲猛地从阴影中冲出，沉重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初速，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雷霆，直扑检修舱室！

“敌袭！”警戒的雇佣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林莽的目标明确——那个即将被打开的检修盖。他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让他们先下去。

破晓高周波刃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向最近的那个正在开锁的雇佣兵！

那雇佣兵反应极快，在警报响起的刹那已然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斩。

高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