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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照片,直至木板或石墙上只留下最后一层纸片。
我根据时间的先后给照片编号:
325 昂维耶热街的栅栏。
326 加尼耶-居伊街的墙。
327 洛赞街的楼梯。
328 水潭街的天桥。
329 冉森街的车库。
330 原雪松所在地,在阿尔丰斯·都德街和勒纳弗街的街角。
331 韦斯特曼街的坡道。
332 科莱特。奥德街。
我列出冉森拍的那些人像照的主人公名单。他跟他们攀谈是在街上,在咖啡馆里,或在散步时偶然遇到。
我今天散步一直走到卢森堡公园的橘园。我从栗树树荫下穿过,朝网球场走去。我在滚球戏场地前驻足。几个男子在争夺一局比赛的胜负。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子身上,他身穿白色衬衫。我想起冉森拍的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我抄写在目录上的说明:米歇尔·L。帕西滨河街。日期未确定。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把肩肘支在大理石壁炉上,光线不大自然。
冉森清楚地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情况。他当时身无分文,罗伯特·卡帕跟三教九流都熟悉,替他找到一份十分轻松又报酬丰厚的工作。那就是到住在帕西滨河街的一个美国女人家里去工作,那里摄影棚的摄影器材应有尽有。
冉森对套间的豪华、宽敞和大阳台感到惊讶。这个美国女人五十来岁,依然光彩夺目,可以当跟她做伴的法国青年的母亲。冉森将给他拍照。美国女人希望给这个“米歇尔·L”拍好几张照片,照片要有好莱坞摄影师的风格。冉森把聚光灯一一放好,仿佛他对这种工作十分熟悉。他生活了半年,用的是给“米歇尔·L”拍照所得的报酬。
我越是观察这个准备击球的男子,就越是确信他就是“米歇尔·L”。照片上使我感到惊讶的,是那双眼睛十分敏感,而且眼角朝太阳穴翘起,这使“米歇尔·L”的目光十分奇特,像是昆虫的复眼,并使人认为他的视角要比常人开阔。我面前的这个人,眼角也朝太阳穴翘起,身材也跟“米歇尔·L”相同。白衬衫使我觉得更加相像,虽说此人头发灰白,面孔臃肿。
场地用栅栏围住,我不敢跨越这道界线,打扰比赛。冉森给他拍照的“米歇尔·L”和今天玩滚球戏的人之间,有着四十多年的距离。
他走近栅栏,这时他的一个同伴击球。他背对着我。
“对不起,先生……”
我声音太轻,他没有听到。
“对不起,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这次我的声音要响亮得多,而且每个字都说得一清二楚。他转过身来。我挺直身子站在他的面前。
“您是否见到过摄影师弗朗西斯·冉森?”
他奇特的眼睛似乎在盯着地平线上某个东西看。
“您是说?”
“我想知道摄影师弗朗西斯·冉森以前是否给您拍过照?”
但在这时,其他人之间发生了争论。他们中的一个来到我们跟前:
“勒穆瓦纳……该你打了……”
现在,我感到他在朝旁边看,他不再看我。但是,他对我说:
“请原谅……我该上场了……”
他摆好姿势,把球击出。其他人齐声欢呼。他们把他团团围住。我不知道这种球戏的规则,但我知道他赢了这局。不管怎样,他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1]泛光灯是一种可以向四面八方均匀照射的点光源。
7
◆◆◆ ◆◆◆
我今天后悔当初没有从三只手提箱里拿出几张照片。即使拿了,冉森也不会发现。另外,如果我请他把我感兴趣的照片都送给我,我敢肯定他会同意。
还有,在当时,人们决不会想到提出可能触犯隐私的问题。因此,我出于谨慎,没有跟他谈科莱特·洛朗。对这事,我也感到后悔。
我保存的唯一一张照片,恰恰是她的照片。我当时还不知道我在十二年前曾见到过她,但她的脸应该还是会使我想起往事。
照片上有说明:科莱特,多瑙河村[1]十二号。晚上十点还是白天,是因为夏日制,这时已没有来往车辆,在我的想象中,只要我回到那些遥远的街区,就能找到我失去的那些人,他们仍在那里:多瑙河村、杨树地下信道[2]或科尔林园街[3]。她背靠一幢小屋的大门,双手插在雨衣口袋里。我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就有一种痛苦的感觉。早晨,你试图回忆起夜里的梦,但你想起的只有一些片段,你想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可它们却消失得一干二净。我在另一种生活中见到过这个女人,我竭力回忆出来。有朝一日,我也许能打破沉默和遗忘的这层障碍。
[1]多瑙河村位于巴黎第19区布吕内元帅街。
[2]杨树地下信道在巴黎第13区克勒曼大道附近。
[3]科尔林园街是旧街名,在巴黎第17区东北部,离巴黎北郊近在咫尺。
8
◆◆◆ ◆◆◆
冉森来摄影室的次数越来越少。将近晚上七点,他给我打来电话:
“喂……是誊写人吗?”
他给我取了这个绰号。他问我是否有人按过门铃,他是否能安安静静地回来,而不会遇到不速之客。我请他放心。只有在下午一点左右,迈恩多夫夫妇打来过电话。不,没有妮科尔的消息。
“那么,我就过来。”他对我说。“马上过来,誊写人。”
有时,他过了半小时又打来电话:
“您肯定妮科尔不在附近?我真的可以回来?”
我于是中断自己的工作,又等他一段时间。但他没来。于是,我离开摄影室。我沿着公墓走在弗鲁瓦德沃街上。那个月树木已长出叶子,我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