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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傍晚。
李继业在城门口等他,两人并肩骑马,谁也没说话。快到国公府时,李继业忽然开口:“石头,明天我要进宫向父皇禀报大食火器的事。你也来。”
“好。”
“还有一件事。”李继业挠了挠头,“柳姑娘说,你答应帮我跟父皇提亲?”
石头难得挤出一丝笑:“答应了。”
“那个,要不还是我自己说?”
“怕了?”
李继业涨红脸:“谁怕了!我……”
石头哈哈大笑催马便行,留下李继业在原地干瞪眼。
次日,武英殿小朝会。
李继业将西域之行带回的火铳呈上御案:“父皇,这是缴获的大食火铳。射程比咱们的远了一倍,装填速度也快得多。我军若不能及时赶上,将来必受其制。”
李破拿起那支火铳细看。铳管更长,铳机更精巧,火药池的设计完全不同。
“佛郎机人的东西?”李破眯起眼。
“是。儿臣审讯俘虏得知,大食人从极西之地的佛郎机人手中购得此铳,又在自己的匠作局加以改进。”
李破沉默。他抬头看向殿中站着的臣子们——赵大河、孙有余、兵部尚书方岳。
“诸位怎么看?”
方岳年过五旬,是朝中有名的火器专家。他上前几步接过火铳,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陛下,此铳若列装成军,我军步兵方阵将不堪一击。”
赵大河皱眉:“造价呢?”
“造价虽高,但战场上的优势无可估量。”
孙有余沉吟道:“买不如造。应当设法仿制。”
李破看向石头:“你的意思?”
石头想了想:“首先,立刻在兵部之下设立火器局,调集全国巧匠,全力仿制大食火铳。第二,派人去广东找佛郎机商人,想办法弄到火铳的图纸。”
“为什么去广东?”赵大河问。
“末将在边关时,听往来行商说过——广东濠镜澳有佛郎机人常住。他们手里一定有火铳的详细图样。”
李继业眼睛一亮,不等李破开口便抢着说:“父皇,儿臣愿意亲赴广东!”
“你?”
李继业跪下,正色道:“火器关乎国运,儿臣想去亲眼看看——佛郎机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他们从哪里来,他们有多少国家,他们除了火铳还有什么。知己知彼,才能不落下风。”
柳如霜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肃王殿下所言极是。妾身愿随同前往。”
她入殿跪下行礼,神色从容。
李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们俩,是商量好的?”
李继业闹了个大红脸,柳如霜耳根微红,却镇定自若。
石头适时开口:“陛下,末将有本奏。”
“说。”
“肃王与柳姑娘情投意合,请陛下赐婚。”
李继业差点呛住,柳如霜的镇定终于碎裂,耳根红得能滴血。
李破看着石头一本正经说媒的表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连殿外的侍卫都忍不住往里面偷瞄。
“好。你们一个要南下,一个要随行,一个要赐婚——”李破收了笑,看向李继业,“狗蛋,你自己说。你愿意不愿意?”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跪得端端正正:“儿臣愿求娶柳如霜为妻。此生此世,白首不相离。”
八个字,掷地有声。
柳如霜侧脸看他,眼中波光潋滟。
李破看着这对年轻人,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和萧明华。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你南下广东,查探火器,顺便护送如霜走一趟。朕会让礼部准备——等你们回来,就完婚。”
“谢父皇!”
“谢陛下!”
两人同时叩首。
武英殿这场朝会散了以后,赐婚的消息传遍京城。
赫连明珠挺着肚子来找萧明华,笑得合不拢嘴:“姐姐听说了吗?狗蛋那孩子可算开窍了!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萧明华笑着让宫女给她沏参茶:“他那是老成持重。如霜这孩子我见过,品性好,功夫也好,能助他一臂之力。”
阿娜尔感慨道:“如霜是玉玲珑的弟子。说起来,玲珑姐姐虽已归隐多年,但她的弟子能入咱们家门,也是一段善缘。”
苏文清从书案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你们猜礼部那帮人现在在忙什么?”
“忙什么?”
“忙着翻故纸堆找规制——肃王娶妃用什么样的仪仗,迎亲走哪个门,宴席几道菜。方岳那老头肯定又要在礼部发脾气了。”
众女笑作一团。
苏文清是后宫中最特殊的存在。平日里她总是埋首书案编纂《大胤会典》,但偶尔开口,往往一针见血。
果然,此刻的礼部,方岳正焦头烂额。
“肃王娶妃?还请陛下赐婚?那柳如霜是江湖人士,没有诰命品级!这婚事怎么办?按什么规格办?”
属官小心翼翼道:“大人,陛下都准了……”
“本官知道陛下准了!”方岳嚷道,“可礼法上没有这一条啊!”
“那……那就新设一条?”
方岳瞪他一眼,忽然泄了气:“罢了。本官这就拟新章程——往后宗室娶民间女子,一概比照郡王纳妃减一等。快去查各朝先例!”
礼部鸡飞狗跳的同时,周大宝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磨刀。
他爹周大牛坐在廊下晒太阳,看儿子磨刀的架势,嗯,比上午顺眼多了。
“爹,石头哥和狗蛋哥都要娶媳妇了。”
“你也想?”
周小宝脸一红:“俺没有!俺就是想问问,当年您是怎么娶到我娘的?”
周大牛靠在椅背上,眯起眼,仿佛陷进了久远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