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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啊……你娘是被我一麻袋套回来的。”
“啥?!”
“你外公嫌我穷,死活不答应。我就趁天黑把你娘一麻袋套了扛到军营。后来……后来你外公追到军营要人,你娘站出来说——我不回去了。”
周小宝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啊,娶媳妇这事儿,看准了就上。别学你石头哥磨磨唧唧等三年。”周大牛正色道。
周小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磨刀。
阳光洒在父子俩身上,暖融融的。这把刀,从沙场磨到庭院,从父亲磨到儿子。刀刃越来越亮,磨刀人的脊梁,也越来越直。
五日后,李继业和柳如霜启程南下。
出发那天,京城秋雨绵绵。石头送他们到十里长亭,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又觉得多余。
末了石头从怀中掏出那本牛皮册子,翻到新写的一页,撕下来递给李继业。
“南下用得着。”
李继业接过,上面是石头工整的字迹:
“广东濠镜澳,佛郎机人聚居地。其人金发碧眼,信奉天主,船坚炮利。与之交往,以商贾名义为佳,不可露官府身份。另——当地有一种叫‘自鸣钟’的东西,若能购得几个带回,送陛下,必然喜欢。”
李继业看得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这些?”
石头挠挠头:“营里有个老斥候,年轻时跑过海商。我问了他三个晚上。”
李继业将纸页仔细折好贴胸收好,对石头深深一揖:“兄弟,多谢。”
石头扶住他,咧嘴:“少废话。活着回来。等你回来喝你的喜酒。”
李继业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马车辘辘南行,柳如霜挑起车帘回首望向石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承诺——我会护着他。
石头目送马车消失在雨幕中。
周小宝骑马从后面赶来:“石头哥,刘家那边派人来问——婚期什么时候定?”
石头收回目光,翻身上马:“今天。”
“啊?”周小宝差点从马上滑下去,“今今今天?”
“怎么了?”
“太快了吧!你昨天还没定呢!”
石头策马前行,雨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忽然露出一丝赵铁山式的笑:“我爹说过,打仗要等,娶媳妇不能等。”
扬鞭策马,直奔城中。
周小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边追边喊:“石头哥!等等俺!俺跟你一起去!”
雨中官道上,两骑如飞。一腔少年意气,穿过如纱秋雨,奔向各自滚烫的未来。身后是巍巍西山,忠魂长眠;前方是煌煌京城,万家灯火。
而那一页从老册子上撕下的墨迹,已经在南下的马车里,被雨水洇湿了一角。李继业小心摊开纸页,和柳如霜头挨着头,一个字一个字辨认那些微微晕开的字迹。
马车颠簸,纸上的字跟着一起一伏,像心跳,像某种古老而滚烫的东西,在这片土地的脉搏里隆隆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