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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那些没有名字的兄弟。
那些死在征途上,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的人。
“朕今天来,”李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是想跟你们说一声。”
“北境打赢了。”
“石头那小子,比咱们当年都猛。一个人冲进敌阵,连斩三将。”
“狗蛋——不对,现在叫李继业了。这小子脑子好使,运筹帷幄,把绰罗斯耍得团团转。”
“你们说,朕是不是挺会挑人的?”
他笑了笑,眼角却有泪光。
“可朕还是想你们。”
“想当年在边关,咱们几十个人就敢冲几百人的阵。”
“想当年在凉州,大牛一个人扛着军旗冲在最前面。”
“想那年大雪封山,咱们挤在一个帐篷里,喝着劣酒吹牛皮。”
“那时候多好啊。”
李破抹了一把脸。
“你们在那边,都挺好的吧?”
“再等等朕。”
“等朕把这边都安顿好了,就去跟你们喝酒。”
“还是劣酒。”
“管够。”
他转身走出太庙,门外的阳光刺眼。
身后的烛火摇曳,照亮了那些冰冷的名字。
当天夜里,定远侯府。
赵铁山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石头不在,府里显得有些冷清。
管家端了药进来,赵铁山摆摆手:“放那儿吧,一会儿再喝。”
“侯爷,太医说了——”
“太医太医,老子听太医的听了几十年了。”赵铁山咳嗽了两声,“去,把我那坛酒拿来。”
管家急了:“侯爷,您这身子——”
“少废话!”赵铁山瞪眼,“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老子说了算!”
管家无奈,只好去取了酒来。
赵铁山接过酒坛,闻了闻,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是当年在凉州的时候,一个老卒送我的。”他摸着酒坛,“说是他家祖传的配方,能活死人肉白骨。”
“我当时还笑他吹牛。”
“如今想想,要是真有这效果,老子现在就给他磕三个响头。”
管家眼眶红了。
赵铁山灌了一口酒,烈酒呛得他直咳嗽。
可他还是咽了下去。
“北境大捷了。”他望着窗外,“石头那小子,立了大功。”
“比他爹强。”
“老子当年打了十几年仗,最威风的也就是个先锋。”
“他倒好,年纪轻轻就封了侯。”
“将来怕不是要封公。”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说给管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说,老子这辈子,值不值?”
管家正要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一个家丁跑进来,“宫里的张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
赵铁山挣扎着要起身,被冲进来的老太监一把按住。
“侯爷别动!陛下吩咐了,您身上有伤,不必行礼。”张公公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陛下让老奴送来的。陛下说了,这是高丽的贡品老山参,让您好好养着。等石头将军回来,陛下要您亲自去城外接他。”
赵铁山愣住了。
他接过锦盒,手指颤抖。
“陛下还说,”张公公压低声音,“那些抚恤银子、养老田,都是给别人准备的。您定远侯,得活着。陛下说了,他舍不得您。”
张公公说完就告辞了。
留下赵铁山一个人,抱着锦盒,老泪纵横。
“陛下啊陛下,”他哽咽着,“臣这条命,是您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您不让臣死,臣就不死。”
“臣还等着看石头娶媳妇呢。”
门外,风声呜咽。
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
石头站在城墙上,望着草原的方向。
身后是庆功宴的喧嚣,将士们正在喝酒吃肉。
他却一个人出来了。
“想什么呢?”
李继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想我爹。”石头说,“他身上有旧伤,一到冬天就难受。不知道今年他扛不扛得住。”
李继业沉默片刻:“等回去以后,我让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去给他看。”
石头摇头:“我爹那脾气,御医去了他得骂人。他说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大夫。”
两人都笑了。
笑完,又有些沉默。
“石头,”李继业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石头想了想:“为了不打仗?”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那就是为了让咱们的儿子不用打仗。”
李继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为了让他们不用再打仗。”
夜风吹过,带着草原的寒意。
远处有篝火,有歌声。
还有那些年轻的脸庞。
他们喝着酒,唱着歌,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老。
可他们终究会老的。
就像赵铁山,就像周大牛,就像马大彪。
就像李破。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
但总有人正在年轻。
京城,御书房。
李破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已是深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如水,洒在宫墙上。
墙外传来打更声。
“陛下,该歇了。”身边的小太监轻声提醒。
李破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在想赵铁山。
想周大牛。
想那些老兄弟。
他们都不年轻了。
可他不甘心。
他想让他们长命百岁。
想让他们看着他打造一个太平盛世。
想让他们老了以后,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跟子孙们吹牛皮。
说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
可他知道,有些人,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