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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大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韩铁柱拉他袖子:“周兄,走吧。”
“走?”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众人抬头。
二楼雅间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面色铁青。
御史中丞,孙有余。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折子,冷冷道:“周小宝,你的事,本官都看见了。”
“孙、孙大人......”周小宝脸色煞白。
孙有余把折子收入怀中,一字一句道:“本官在这太白楼吃了十年饭,头一回见凉国公的公子当街行凶,打伤百姓。”
“孙大人,您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孙有余打断他,“本官亲眼所见,自会据实上奏。至于陛下如何处置,那就看凉国公的面子了。”
说完拂袖而去。
留下周小宝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韩铁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走了。
孟飞低声说:“周兄,这回……麻烦大了。”
周小宝呆立半晌,忽然一跺脚,冲出酒楼,直奔家中。
凉国公府。
周小宝刚进正堂,就看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旁边站着母亲,眼圈微红。
“跪下。”
周大牛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
周小宝“扑通”跪倒。
周大牛把信放在桌上,平静道:“方才刘老汉来过了。”
周小宝浑身一颤。
“你打了一个背着生病女儿的百姓。”周大牛慢慢说,“当众羞辱,脚踹幼童。”
“爹,我、我就是喝多了……”
“喝多了?”周大牛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小宝心里发毛。
“好。”周大牛站起身,“既然喝多了,那就醒醒酒。”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搁了多年的刀。
刀鞘蒙尘,刀柄磨损。
这把刀跟了他大半辈子,从边关小卒一直杀进京城,刀下不知多少亡魂。
“爹!”周小宝脸色大变。
周大牛拔出刀。
刀锋雪亮,寒芒刺目。
“别怕。”周大牛提着刀走到儿子面前,“为父不打你,也不骂你。”
他把刀横在膝上,重新坐回太师椅。
“为父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人。”
“什么人?”
“你那些死在边关的叔叔伯伯们。”周大牛目光悠远,看着门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当年我们吃草根、啃树皮,为什么?”
“为了大胤的百姓能吃饱饭,为了孩子能平安长大,为了让天下再也没有易子而食的惨事。”
他的手指摩挲着刀锋,指腹上有老茧。
“赵铁山死的时候,肠子都打出来了,还在往前冲锋。他跟你爹说过一句话——‘大牛哥,咱们这辈子没白活’。”
“老赵到死都那么想。”
周大牛低头看着刀,又抬头看儿子:“你呢?”
周小宝说不出一句话。
“你今天做的这些事,若是你那些死去的叔叔伯伯们知道,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给你一巴掌?”
“爹......”
“别叫爹。”周大牛站起身,刀尖点在周小宝肩头,“为父今日不收拾你,因为收拾你没用。”
“那、那......”
“孙御史的折子,最快明日一早就到陛下案头。”周大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到那时,自有国法。”
周小宝的脸白得像纸。
周大牛把刀回鞘,放回墙上。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回头:“为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当了国公,不是封了侯,是当年在边关,有老兄弟们愿意把命交给我。”
“如今看来,我这个当爹的,不配教人。”
声音苍老,背影萧索。
周小宝跪在那儿,第一次觉得父亲的背影如此陌生。
翌日早朝。
孙有余的弹劾折子准时出现在李破案头。
“臣孙有余,弹劾凉国公府世子周小宝,于太白楼之上,无端殴伤百姓,羞辱老弱,骄狂跋扈,罔顾国法......”
全文不长,但字字见血。
李破放下折子,看向朝堂上的周大牛。
周大牛出班,撩袍跪倒:“臣教子无方,请陛下降罪。”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李继业站在文官班列里,看了看孙有余,又看了看周小宝空缺的位置。
他想起昨晚石牙送来的消息——周大牛昨晚亲自绑了儿子,在正堂跪了一夜。
石头也在武将班列中,双拳紧握,眼里有怒意,也有担忧。
李破拿起朱笔,却迟迟没落下。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周大牛。
那头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
当年在边关,这老兄弟替他挡过箭,挨过刀,九死一生。
如今老了,还要在朝堂上替儿子受辱。
李破闭上眼。
帝王的心,有时候也是肉长的。
但——
国法如山。
他睁开眼,正要说话。
萧明华的贴身侍女忽然从后宫方向匆匆赶来,在殿外跪下,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李破命人接过,拆开一看。
是萧明华的字迹:
“陛下,周小宝之事,妾已知悉。妾以为,罚是必罚,但念在老臣一生功勋,可否从轻发落?妾提议,遣其充军边关三年,以观后效。凉国公年迈,恐禁不起丧子之痛。”
李破看着这封书信,沉吟良久。
萧明华从不干政,今日破例开口,是想给这件事留个余地。
他抬头看向朝堂。
孙有余面容冷峻,等着他的决断。
周大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继业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李破深吸一口气,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准。周小宝发配边关效力三年,着即日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