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这个地方曾经修过。
当天日志在操作台上摊开着,铁炉里的褐煤还在烧,火光映在纸页上把纸面烤得微微发黄。他回到站内之后没有立刻写日志——他先蹲在铁炉旁边把手套脱掉,把两只手放在离炉门很近但不接触火焰的位置烤了将近好一阵子,指尖从灰白色慢慢变回暗红色,灼痛感从麻木中苏醒过来,像无数根针从指尖的骨头里往外扎。他忍着疼活动了每一个手指的每一个关节,确认没有发黑——没有冻伤坏死——然后才走到操作台前坐下。
他在日志上详细记录了压环位移量、垫片厚度和螺栓扭矩数据。记录用的是碳笔,笔尖磨得很细,字写得很小但很清晰,每一组数字后面都跟着单位。然后他通过焰晶通信器把这份日志发给了承平港深海材料科——郑平的助手收到后会把日志转给韩让的实验室,在实验台上复制相同的温差条件,用相同厚度的潮银垫片进行反复热循环测试,看垫片是否能在极夜极端环境中吸收所有热膨胀差异。如果测试结果显示垫片厚度不够,下次补给船来时就会带上更厚的垫片和重新设计的透镜底座固定结构的图纸。
暴风雪在第四天清晨减弱。不是骤然停止,是一点一点松开的——风先从撕毁帆布的程度降到吹得门板嘎嘎响的程度,然后降到在烟囱口发出低鸣的程度,最后降到一种持续而稳定的、在火山口边缘滑动时发出长长叹息的程度。雪幕变薄了,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能隐约看到几丈外石塔的轮廓,然后石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整座石塔重新站在他面前——塔顶上焰晶透镜的光柱重新穿透了残余的薄云,蓝紫色的光束在极夜的天幕上划过一道稳定的弧线。
他走到操作间门口,仰头看着那道光柱。光柱的颜色和极夜天穹的深蓝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蓝紫色和深蓝色,两种冷色调在交界处互相渗透,渗透的边缘像被水彩笔晕开一样柔和。光柱的方向与远处唤潮站的方向几乎完美对齐——他在校准透镜时就是用唤潮站的焰晶光斑作为参考点的,光斑在极夜天顶的位置经过精确计算,偏差不超过头发丝的角度。
他沿着陡峭的火山岩坡面回到站内。门关上之后暴风雪最后一丝余响被隔绝在外——那是一种持续了整整几日的、让人太阳穴发紧的低频轰鸣,突然安静下来之后耳朵里反而出现了短暂的耳鸣。他在铁炉里添了一铲从泉州运来的南胤褐煤——这种褐煤是南胤大陆沼泽里挖出来的,碳化程度不高,燃烧时有很长的橘红色火焰,火焰边缘泛着罕见的青蓝色,那是煤里残留的植物挥发性油脂在燃烧。火苗重新舔着炉膛,把室内温度慢慢推回冰点以上,铁炉外壳受热膨胀时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伸长声,像炉子在深呼吸。他在凳子上坐下,凳子是他用火山岩和鲸骨拼的,硬,但坐久了腰不疼。他从桌上拿起日志本,在刚才记录的热膨胀数据旁边,用碳笔在日志边缘刻了一行字:
“压环位移已补偿。热膨胀问题留待设计改进。永宁站仍在,守着呢。”
刻完之后他把笔放在桌上,把手伸到铁炉旁边烤着火。窗外的蓝紫色光柱在极夜天幕上纹丝不动,光柱的末端消失在云层之上,但在云层间隙里能看到它继续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天顶那颗固定的光斑——那是唤潮站的焰晶在回应。永宁站仍在,唤潮站仍在,冰海航标网络仍在。守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