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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清每一小格的边界。他对着焰晶灯调整卡尺的测量面,让两个测量面刚好夹住螺纹外径的最高点,然后在放大镜下读数。外径的损耗量极小——磨损面仅限于螺纹牙顶最外层不到一根头发丝直径的深度,而且磨损是均匀的,所有牙顶的磨损量几乎一致,说明合金的硬度分布极其均匀。螺栓总长度没有可见的变化——从螺栓头顶端到螺纹末端的距离和测试前用同一把卡尺测得的数值完全吻合。
贝尔纳在测试记录上写下这组数据时,笔迹比平时更工整。他的字在巴黎铁匠铺的学徒记录里以潦草着称,老铁匠说他的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但在研究室的正式测试记录上,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小数点对齐,单位符号不省略,备注栏里的每一句话都语法完整。因为这份测试记录最终会送到军械局档案室存档,作为法兰克远洋舰队蒸汽锅炉密封垫组件批量生产的工艺标准依据——它不是一个技师的工作笔记,是一条战舰锅炉里的蒸汽能不能安全地推动明轮横渡大洋的物理保证。
查理七世站在测试台旁边,看着贝尔纳游标卡尺上显示的数据。国王穿着深蓝色的军械局视察用工作外套,袖口的扣子是铜制的,上面压印着法兰克王室鸢尾花纹章的微型浮雕。他的手指上没有戴王权戒指——那个东西在工作外套的袖口上一勾就会把线头扯出来。他站在测试台旁边的方式表明他已经在这个地下研究室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背着手踱步的巡视姿势,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测试台的边缘,另一只手指尖按在测试记录的纸面上——不是用手指点,是用指节侧面,那是经常在图纸和测量数据面前俯身的人才会有的手势,手指屈起来用指节轻压在纸面上,不会在纸上留下指纹。
他没有问技术问题。贝尔纳在测试过程中向他解释的扭矩曲线、弹性极限和合金晶体结构他听懂了大部分,但他现在要问的是一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他的目光从游标卡尺移到测试台上那枚螺栓,又从螺栓移到墙上挂着的法兰克远洋舰队模型——模型是军械局造船厂送来的最新版本,每一艘战舰的侧舷炮门都预留了与威尼斯仿制潮银密封垫组件尺寸兼容的安装槽位,但那些槽位目前还是空的,密封垫组件还没有完成批量生产前的最终定型测试。
“康沃尔锡矿石通过英吉利商船运到诺曼底港口的运输路线是否稳定?”查理七世的声音在地下的测试室里显得比在地面上的宫殿里更清晰——这里没有宫廷的嘈杂背景音,没有廷臣们靴子踩在橡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没有窗外花园里喷水池水柱落下时的拍打声。只有扭矩测试台棘轮的咔嗒声和焰晶灯电流的细微嗡鸣做他的背景音。“如果玛格丽特王后在未来收回矿区的自治权——她有权这么做,矿区的王室特许状下个月到期——法兰克的铜锌合金密封垫原料来源会中断多久?”
贝尔纳放下游标卡尺。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研究室角落的文件柜前。文件柜是铁制的,柜门上贴着一张用炭笔手写的标签——这是他整理文档的习惯。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份用蓝墨水手绘的运输路线图。图纸是用亚麻布纸裱在薄木板上的,可以平铺在测试台上而不会被风吹皱。他把图铺在测试台上,用两枚法兰螺栓压住图纸的左上角和右下角。
图上是三条线。不是随意画的三条线,是用尺子比着画的三条精确的折线,每一条折线的节点都标注了地名和港口设施等级,每一条线旁边都用工整的斜体字标注了运载能力和运输周期的估算值。第一条线——蓝墨水画的粗实线——从康沃尔郡圣艾夫斯港出发,经普利茅斯港集散,横渡英吉利海峡至诺曼底港,全程约数百海里,是三条路线中运量最大、周期最短的主干线。第二条线是虚线,从普利茅斯至布列塔尼海岸的圣马洛港,全程约一半的距离,但布列塔尼的法兰克商站存储能力有限,锡矿石只能在码头仓库里堆放不能超过数周,超期存储需要支付额外的仓储费,而且布列塔尼公爵对过境货物的抽税比例比诺曼底高。第三条线是点划线——从普利茅斯经加莱上岸,向东穿越法兰克北部平原至巴黎,在巴黎军械局仓库卸货检验后再转驳船沿塞纳河顺流而下至诺曼底。这条路全程需要数次装卸,运费高,但不受英吉利海峡海上封锁的影响——即使英吉利海峡被敌方舰队完全封锁,加莱至巴黎的陆路运输仍然可以通行。
贝尔纳在第一根路线旁画了一个问号。问号是用蓝墨水画的,墨迹还没有干,在焰晶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如果英吉利海峡的海上交通出现任何干扰,”他的手指从问号沿着蓝实线划向诺曼底港的方向,指尖在英吉利海峡最窄处停顿了一下——那个位置是多佛尔海峡,海峡两岸的距离近到晴天能看到对面的白垩悬崖,“直航路线就会中断。”然后他的手指从诺曼底港退回到布列塔尼的虚线和加莱的点划线上,“布列塔尼路线和陆路路线的运载能力总和只有直航路线的几分之一——布列塔尼商站的码头吃水浅,大吨位矿石运输船不能直接靠港,必须用小船分驳,装卸效率太低;加莱陆路的马车和塞纳河驳船在冬季都会受天气影响,陆路翻浆季节的运输周期会翻倍。两条备选路线加起来,不够满足法兰克远洋舰队密封垫的批量生产需求。”
查理七世在测试台旁边站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