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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之战打到第三十天,胜负的天平开始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倾斜。
海面上,联军三百艘船对博斯普鲁斯的围攻陷入了僵局:南口被海军司令的舰队卡着,北口被十一门残炮和一条铁索钉着,强攻损失太大,围困又围不死——马尔马拉海通过伊兹密特湾连着帝国的内湖,运粮的船昼夜不停地从湾内绕行,把萨洛尼卡和埃及的粮食一船一船地喂进饥饿的海峡守军。霍亨索伦在旗舰上盯着海图,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年拿破仑在某种困境前的那种无力:敌人就在眼前,可你就是攥不紧拳头。
陆地上,色雷斯方向的联军陆军倒是进展顺利,拿下了三座山口。可每占一处,粮道就要拉长三十里,而奥斯曼的轻骑像幽灵一样在色雷斯的山林里游荡,不碰大队,专咬辎重。联军的补给官算下来,前线每吃饱一个兵,后方要消耗三份粮食——两份消耗在路上。
僵局中,两件事在同一周内发生,像两枚投入深水的石子。
第一件,在伊斯坦布尔。彼得——沙皇的次子、囚了大半年的战俘——突然提出要面见苏丹。这位皇子在大半年的囚禁里,天天按时吃饭,跟着宫廷学者学突厥语,甚至还胖了些。他在面见时只说了一个请求:给他纸笔,他要给父亲和弟弟各写一封信。
信的内容,彼得自己当着翻译的面口述,毫不遮掩:给父亲的信里,他详述了奥斯曼的军力、动员能力和海峡之战的布置,最后写道:“父皇,此战联军必不能胜。儿子愿为两国停战之使。”给三弟的信更短:“我在敌营为客,衣食无忧。你若来,我劝你领兵来——来看看再决定打不打。”
两封信被原样抄送萨洛尼卡。大维齐尔看完,对左右笑道:“看见没有?这才是沙皇家最好的种。他不是求和,他是下注——两头下注。他人在我们宫里,心在莫斯科的皇位上。这种人的信,一个字都不能全信,可一个字都不能不听。”他提笔批复:“信,照常送出。彼得,加派人手——他现在是咱们手里最值钱的一封信。”
第二件事,在维也纳。
神圣罗马皇帝收到了联军统帅部转来的一份急件,打开一看,如坠冰窟:联军在伊斯坦布尔商栈的间谍网被连根拔起,护卫队长被俘,铁证如山。而急件的末尾,附着一份誊抄的口供——口供里,护卫队长供述,商栈的情报同时也在向“罗马的另一个宫廷”出售。
皇帝看完,在书房里静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召回了在联军统帅部担任参谋长的本国将军,又下令冻结了对联军下个月的军费拨发。
消息传开,联军统帅部的会议桌上第一次出现了公开的裂痕:威尼斯质问神圣罗马为何断饷,岛国人质问威尼斯为何先头舰队损失惨重却不派生力军填线,法兰克流亡王廷的代表拍着桌子质问所有人——复国军的八千子弟尸骨未寒,你们的船还在等什么。
霍亨索伦坐在主位上,听着满桌的争吵,忽然发现自己穷尽一生的兵法,败给了一个他从未谋面的老人。不是败在炮火上,是败在一个被抓的间谍、两封战俘的信、一群互相猜忌的盟友手里。
“传令。”老帅站起身,满桌瞬间安静,“撤围。舰队退至达达尼尔外海,陆军退至色雷斯山口。此战——不打了。”
“总司令!”威尼斯的代表跳了起来,“三百艘船,四十万人,就这么撤了?”
“不撤,三个月后,这三百艘船会自己打起来。”霍亨索伦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诸位,我们不是败给奥斯曼人的。我们是败给了我们自己的账本。回去吧,都回去吧。把兵养好,把账算清。这场战争——还长。”
联军撤退的那一天,博斯普鲁斯两岸的奥斯曼守军没有欢呼。他们太累了。塞利姆坐在“无炮台”的断墙上,看着南口外那片帆海一块一块地褪下去,像退潮。他数了数断墙上的刻痕——四十九道。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营愕然的事:他取下头盔,朝着海峡的方向,深深地、长久地鞠了一躬。
“鞠什么躬?”千夫长问他。
“给那些沉在海峡里的。”塞利姆直起身,声音沙哑,“咱们的,他们的。都是死在一条窄水道里的人。这条水道,从今天起,得记住他们所有人。”
五天后,萨洛尼卡的中军帐。
大维齐尔把六线的最新军报依次排开:多瑙河——复国军覆灭,间谍网拔除,王畿底定;里海——沙普尔溃败,盐线划定,诺盖同盟稳固;高加索——罗斯前锋粉碎,二百学子赴京,山线三年无忧;爱琴海——舰队保存,私掠渐清;博斯普鲁斯——海峡固若金汤,联军撤围;萨洛尼卡——空船收网,监视舰队打散。
六线,全胜。
帐中诸将面露喜色,大维齐尔却久久不语。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博斯普鲁斯的方向——隔着重重山海,那片刚刚安静下来的海峡。
“传我的令。”他说,“第一,各线犒赏三军,阵亡者名单刻碑,立于各城。第二——”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诸将都抬起了头。
“第二,从今日起,六线的所有军报,抄送一份给伊斯坦布尔的皇子殿下。 hes十六岁了,该学着看这盘棋了。”
老书记官一愣:“大人,您这是……”
“没什么。”大维齐尔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打完了这一仗,我才真正明白——仗是打不完的。威尼斯人还会来,罗斯的三皇子还在维也纳长大,波斯的仇恨一代一代往下传,海那边的流亡国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