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里海的冰封了,冻得结结实实。老水手用脚跺了跺,说冰层三尺,别说过马,过塔都行。
封冻第三天,土库曼族长做了一件全里海没人干过的事——他把红砂堡的三千骑兵拉上了冰面,从海面上绕了个大圈,直插波斯军在东岸新修的两座哨垒背后。
冰上行军,疯了吧。老百夫长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跟着上了冰。三千骑兵,马蹄包毡,人衔枚,在月光下的冰原上走成一条黑线。冰面不平,到处是冻住的气泡和白茫茫的冰脊,马蹄打滑,一晚上摔断腿的马就有十几匹。族长走在最前面,到了冰脊跟前,第一个下马,牵着缰绳走——六十岁的老人,在冰上走得比年轻人还稳。
当年我十七岁,他头也不回,跟我爹在冰上逃过喀山兵的追杀。我爹说了句话:冰是死的,人是活的,死东西骗人,活人不骗。
天快亮时,队伍摸到了第一座哨垒的背面。垒里的波斯兵做梦也想不到敌人从海上来——哨垒修得面朝陆地,背面连个了望口都没有。战斗半个时辰就完了:垒门从内被打开的时候,守军大部分人还在毡筒里做梦。
第二座垒有了防备——第一垒的溃兵逃过去报了信。可溃兵说得语无伦次:从海上来的!骑兵从海上来的!堡垒的军官怎么也不信,等亲眼看见冰面上压过来的骑兵黑线时,再放箭已经迟了。这座垒硬啃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是靠一袋火油罐从了望窗塞进去,把内仓点着才拿下的。
两座哨垒一拔,波斯东岸的警戒线豁开一个四十里的大口子。族长没有深入,在垒里补充了水和粮,把带不走的粮草烧了个干净,然后全军原路退回冰上——来去如风,前后不到两天。回程的路上,队伍在冰面中间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架冻在冰里的雪橇,橇上是空的,橇板上有深深的砍痕——是橇上的人自己砍断缰绳跑了,跑的时候连货都不要了。
不是商队的雪橇。老百夫长蹲在冰面上看了半天,指着橇板上捆货的痕迹,商队捆货用皮绳,这用的是军绳——双股的。而且你看这个,他从橇板缝里抠出一小撮东西,捻开,是黑色的颗粒,火镰石。还有一种……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硫磺味。
族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极目向北——冰原的尽头,里海北面的伏尔加河方向,灰蒙蒙的天和冰连成一片。
硫磺和火镰,走军绳的雪橇,他慢慢地说,在波斯人的哨垒背后,里海北面的冰上。老伙计,这意味着咱们屁股后头的冰面上,来过一支队伍,带着火药,往北去了——或者,从北面来的,往波斯人那边去了。
罗斯人?
罗斯人隔着高加索呢,绕不到里海北岸。族长摇头,北面冰上能来的,只有伏尔加河那一带的……他忽然停住,骂了句脏话,钦察人。或者比钦察人更北的什么人。
回堡之后,族长以刀在铁柱上刻下第九十六道深痕,随即连发三道令:第一道,给红砂堡北面三百里内的所有诺盖部落,问一句话——入冬以来,北面冰面上有没有见过生面孔;第二道,给伊斯坦布尔的军情司,查一件事——维也纳、莫斯科,谁的手伸得到伏尔加河口;第三道,给阿巴斯·米尔扎——对,直接给波斯人,修书一封,就写:贵我两军相持,里海封冻。有第三方的雪橇驮着硫磺,从我背后过,往贵方背后去。此事我知,贵方知否?
老百夫长看完第三道令,直咂嘴:跟波斯人通这个气?
族长眯着眼,硫磺不是冲咱们一家来的。冰面是大家的,冰化了,水面也是大家的。有人想在我和波斯人互相瞪眼的时候,往我们俩中间扔火——那我就先跟波斯人对个眼色。瞪归瞪,不能让 third 个人捡了便宜。这是荒原上的老规矩,阿巴斯·米尔扎那样的明白人,懂。
信送出去半个月,波斯人的回书到了,只有八个字,笔迹是阿巴斯·米尔扎亲笔:
已知。冰上有鬼。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