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跪坐在地、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长崎素世，雨宫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两步，而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那个颤抖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

说完，感受到怀中人更加剧烈的颤抖，他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你也并不是自私的”

“执着于美好的过去，这本身并没有错，本来这就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他稍稍退开一些距离，小心翼翼地捧起对方泪痕斑驳的脸。

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眼角，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同时，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愧疚。

“而该说对不起的...或许是我才对”

“是我...没能早点察觉到你内心的不安”

“是我让你产生了更深的误会”

夜色中，他看着对方单薄的肩膀仍在微微发抖，心脏像是被针扎般刺痛：

“如果我能更坦诚一些...如果我能更直接地告诉你我的想法...”

“你也许你就不会一个人背负着会被抛弃的恐惧，独自走了这么远的弯路。”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指责，只有深刻的自省和浓浓的心疼。

他心疼她因为误解而自我攻击，心疼她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差点毁掉了眼前可能拥有的新的羁绊。

长崎素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线勾勒出雨宫白狼狈却异常清晰的轮廓。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半干，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却像夜空中最温暖的星辰，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却终于不再伪装的模样。

“白……”

她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

“素世……你听好。”

就在这时，雨宫白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或许又是自责的话语。

他那双映着她的眼眸，此刻没有丝毫游移，唯有近乎灼人的认真。

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音节都镌刻进她的心底：

“我，雨宫白，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绝对不会有。”

“也许，我们再也无法复原crychic那个时代的‘过去’了，但是啊……”

他话音微顿，视线轻轻扫过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几乎要变形的狐狸玩偶，声音愈发低沉而温柔：

“我们正在一起创造的‘现在’，以及从今往后的‘未来’……这个有你在的乐队，不能没有你。”

“而我……也需要你。”

这不是为了平息她情绪的安慰剂，而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说完，他朝着她，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所以……别再轻易说‘对不起’了，好吗？”

“也别再……独自一人钻进那些死胡同里了。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目光却依旧稳稳地承接住她所有的不安。

“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长崎素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眼前这只手上，然后缓缓上移，最终撞进雨宫白那双盛满了无比真诚与决意的眼睛里。

“呜……”

于是乎，心中那座由长久以来的误解、对被抛弃的恐惧、以及无尽自我否定所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声声叩问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嗯。”

她用力地、近乎笨拙地点着头，原本勉强压抑的泪水再次决堤，比之前更加汹涌。

然而，这一次，在那片模糊的水光之后，她的嘴角却努力地尝试着向上弯起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弧度。

“我……我答应你……我们……一起……”

说话间，她又伸出了自己冰冷而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一直等待她的温暖手掌。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终于有了一种落地般的确信感。

“嗯。”

看到这一幕，雨宫白也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那我们……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

看到长崎素世终于点头，雨宫白强撑至今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只见他紧绷的身体一松，一口气泄出，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唔……！”

于是乎他慌忙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地面，才勉强维持住跪坐的姿势。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已到了极限。

“白！”

长崎素世瞬间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惊醒，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恐慌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声音带着哭腔

“坚持住！求求你坚持住！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呵……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对方慌忙的样子，他只能挤出一个极其虚弱，甚至算得上是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

话音未落，他最后一丝意识也终于被黑暗吞噬。

支撑身体的手臂彻底失去力气，身体一软，整个人无力地靠倒在了长崎素世的肩上。

而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海的前一瞬，他模糊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长崎素世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呼喊。

“白！醒醒！看着我！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要睡……求你不要睡啊——！”

——

夜晚的寒风卷过空旷的公园，带起几片枯叶，刮在脸上像是无形的耳光。

丰川祥子僵立在公园边缘的树林阴影里，仿佛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两道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