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画面，初看之下，的确很容易让精神就此崩溃，从而完全丧失斗志。

但看得次数一多，再怎么震撼的画面，也容易产生疲劳，到了最后，更容易让人感觉无聊。

何况这类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经历，洛一缘也并非第一次体会。

无论是置身于雍杰伦之中，与三个本不该存在的自己抗衡，还是利用妄生浮梦的秘法，潜入血骷髅的忆海深处，观摩她一次次在圣玄城厮杀的壮举，都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无止无休。

相比之下，黑衣邪魔创造出所谓的未来，看似真的很唬人，实际上，也不过尔尔，有点折腾人，但又不多。

看到最后，洛一缘甚至还能够出言讥讽，可把黑衣邪魔给气了个够呛。

“卑微的蝼蚁，你就是要在我面前嘴硬，对么？”

“很好，既然梦魇无法让你倒下，我倒要看看，当你的痛苦都放大百倍，你的意志力，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继续坚持下去。”

后背的墨色肉翼向上高高扬起，随后迅速滑落，定格在洛一缘的眉心处。

伴随着一缕邪元的燃放，四肢百骸受到的痛苦被不断放大，所有感官受到邪元刺激，尽情汲取各式各样的感觉。

满是血污的脸上，的确多了几分扭曲，换作常人，怕是别说提升百倍，加个一两倍，都精神溃散，灵魂崩灭，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则邪元在身，可稳生死平衡，保性命无虞，黑衣邪魔也来了脾气，更无所顾忌，尽己所能，不断折磨着洛一缘。

偏偏肉身的基本痛楚，哪能抵得上血心花发作时的万一，连那等非人的痛楚都硬抗了下来，眼下的一点小小花招，还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场面，充其量，表现有些难堪罢了。

被死死扼住咽喉，说话当然有那么些困难，洛一缘也不在乎。

回忆起前尘往事的他，再不像失忆时那般懵懂无知，更不明白畏惧两个字，该怎么写。

“你是在说，绝望？”

“你说的这些，若能现在就做到，何必还要在我脑子里惺惺作态，故作高深？”

“始祖湮，早已死去的你，就只能靠着一点点残存的灵魂，来糊弄我这样的后生小辈了么？”

输人不输阵，何况黑衣邪魔的身份不凡，整个寰宇星海，还真没几个存在能够不输给祂。

洛一缘早已猜到，苍天魔脸、黑衣邪魔，都是邪魔一族至高无上的始祖之一，始祖湮的一缕化身，也唯有祂，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到种种匪夷所思的离谱事情。

五根偌大的魔指逐一松开，黑衣邪魔始祖湮面色一僵，任由洛一缘无助地摔落在地，为本就伤痛不堪的躯壳，再添几分并不算重的小伤。

“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湮的神情有些不太对，现在的祂，只不过是真正始祖湮万千残魂当中的一缕，不然的话，根本不必同洛一缘废什么话。

始祖即为主宰，乃是寰宇星海间真正的至上存在，已然摆脱了正常生灵的范畴，属于升格后伟岸存在。

就如星辰使者、星云领主，强则强矣，可为一方域界的霸主，可若要论及与主宰之间的差别，怕是比他们同凡人相比还要巨大无数倍。

湮还很了不得地认为，将小小的蝼蚁玩弄于股掌之间，殊不知自己的身份，早早便被看破。

好不容易有了反客为主的机会，洛一缘岂能就此放过？

即便知道叫破了身份也是于事无补，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他也不希望让始祖湮好过，再不济，也要恶心祂一下。

“知晓就知晓，还要问为什么？”

“堂堂邪魔一族的始祖，居然和不足三岁的稚嫩孩童一样，是个好奇宝宝么？”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始祖湮，听闻过不少有关于你的传闻，今日亲见，当真叫我好生失望啊。”

湮正在惊诧之中，连魔珠也忘了催动，倒是给洛一缘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神脉的恢复能力极强，正努力接续断裂的经脉，用东拼西凑来的一丁点儿真元，努力为洛一缘恢复伤势。

“既知我为谁，你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小家伙，你应该知道，我当真有能力，做到上述的所有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将与你有关的所有人，亲手送往绝望的地狱。”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负隅顽抗，就为了你们人类所谓的尊严？”

哪怕只是残魂中的残魂，始祖湮也是位格更高的存在，很快就明白了洛一缘的目的，从他的言语陷阱中跳出。

并没有直接给出什么回答，那样只会陷入无止无休的被动，在一轮又一轮的问与答之间循环往复。

湮笑了，先前所有的烦恼与怒意一扫而空，笑得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尤其是祂顶着一张与纳兰曜尤为相似的面庞，莫名的违和感，看得洛一缘都有种恶心反胃的冲动。

“尊严？”

“不不不，始祖湮，你太高估我的品格，也太高估一只微不足道蝼蚁的心态了。”

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洛一缘狼狈地吐出一口沾染了墨绿色的鲜血来，胡乱擦拭了下嘴唇，惨笑着继续说道：“我洛一缘不过是一个寿数未过百岁……可能连五十都没过的后生小辈而已，一人怎配承担得起什么人类尊严的大帽子？”

“我……不过是单纯想要 恶心恶心你，看看堂堂邪魔始祖，整个寰宇星海的无上主宰，是不是也和凡人一样，会受到情绪的束缚与掌控，会被轻易激怒与疯狂，仅此而已。”

稍稍顿了顿，现在，轮到洛一缘一次次用言语来压迫，来提问，问得始祖湮闭口不答，一句话都不给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