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宫主的借道文书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回，上面只有一个朱笔批下的、力透纸背的“准”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仿佛只是批复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云清辞收到回文时，冰封的眸底未见波澜，只是指尖在冰冷的绢帛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便下令整军出发。

没有耽搁，一队精锐的霁月宫弟子在云清辞的亲自率领下，如同白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冰雪覆盖的宫阙，向着西南方向的流云城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冻土，扬起细碎的雪沫，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消散。

队伍纪律严明，除了马蹄声和衣袂破风之声，再无其他杂音，每个人都感受着宫主周身那股比北境寒风更冷的低气压，不敢有丝毫懈怠。

数日后，队伍抵达了隐曜司势力范围的边缘，前方是一处扼守要道的关隘——“铁索关”。

关隘依山而建，以粗大的黑铁锁链和坚硬的原木构筑，雄踞于两山之间，地势险要。

关墙上，隐曜司的苍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卫的士卒身着暗青色铠甲，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云清辞勒住缰绳，纯白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即稳稳停住。

他端坐马背，一袭白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旧纤尘不染，冰雕玉琢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漠地扫过前方紧闭的关门以及关墙上那些警惕的目光。

“止步！”关墙上一名小校高声喝道，声音洪亮，“来者通名！过关文书！”

影七策马上前，取出盖有霁月宫玄冰印和隐曜司朱批的文书，朗声道：“霁月宫主借道驰援流云城，此为贵司少主手令，请验看！”

关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名校尉带着数名士卒走出，接过文书，仔细查验起来。

过程一丝不苟，甚至显得有些缓慢。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霁月宫弟子们屏息凝神，手不自觉按上了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虽然对方是按规矩办事，但这略显拖延的查验，在急于驰援的此刻，难免让人心生焦躁。

云清辞端坐马上，面无表情，目光越过查验的士卒，望向关隘之后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官道，仿佛对眼前的耽搁毫不在意。唯有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自关隘内侧传来，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沉凝的压迫感。

关墙上的守卫纷纷肃立，神情变得更加恭敬。

云清辞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他依旧望着远方，眼角的余光却已捕捉到那一行从关内阴影中缓缓驶出的人马。

为首者，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身形挺拔如山岳，正是厉战。

他未着戎装，依旧是一身暗青色劲装，外罩玄色狼裘大氅，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巡视边关特有的锐利与沉稳。

他显然是在此地巡视防务，恰好遇上了通关的霁月宫队伍。

厉战的目光淡淡扫过等候在关前的霁月宫众人，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白衣胜雪、仿佛与周遭灰暗景物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看不出丝毫意外或情绪，只是在触及云清辞的瞬间，有极其短暂的凝滞，快得如同错觉。

四目，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

一个冰冷疏离，一个沉静莫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瞬间绷紧，连呼啸的寒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名校尉验罢文书，确认无误，却仍按照规程，转向云清辞，拱手道：“云宫主，文书无误。只是按例，需清点贵部人数、查验携带军械，记录在案，方可放行。还请稍候片刻。”

语气公事公办，却无疑又要耗费一些时间。

云清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了几分。

流云城危在旦夕，每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他冰封的眸光扫向那名校尉，虽未开口，但那无形的威压已让校尉额头微微见汗，却仍硬着头皮站着。

就在影七欲要上前交涉之际——

“不必查了。”

一个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是厉战。

他端坐马上，并未看向那名校尉，目光依旧落在云清辞身上，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放行。”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名校尉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应道：“是！少主！”

随即挥手喝令：“打开关门！让霁月宫的兄弟过去！”

沉重的铁木关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厉战这才将目光从云清辞脸上移开，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亲卫淡淡道：“去下一处哨卡。”

竟是打算直接离开，不再停留。

自始至终，他与云清辞之间，除了那短暂的眼神交汇，再无任何交流。

云清辞看着厉战干脆利落下令、随即欲要离去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抿了抿薄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那校尉让开道路后，轻轻一夹马腹。

白色骏马迈开四蹄，率先穿过洞开的关门。

在经过厉战身侧时，云清辞的目光极快地、近乎冷漠地扫过对方冷硬的侧脸轮廓，随即收回，望向前方。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颔首了一下，幅度小得如同错觉，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程式化的礼节。

然后，他一抖缰绳，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