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被围第五日。

城中粮价飞涨，斗米千钱。军民怨声载道，流言四起。有说黄忠不日将水灌下邳的，有说曹操已弃徐州、援军无望的，更有说臧霸伤重不治、城中无主的。

太守府内，臧霸卧于榻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医官把脉后，对孙观摇头：“将军内腑重伤，又急火攻心，非药石可医。若能静养三月，或可好转。然如今……”

孙观明白未尽之言。如今兵临城下，危在旦夕，何来静养？

他屏退左右，独坐榻前，低声道：“将军，事已至此，当为满城军民计。”

臧霸睁眼，眼中血丝密布：“汝……欲降？”

“非为降，乃为活。”孙观叹道，“泰山兄弟随将军起兵，所求不过富贵安乐。今战死已逾四千，吴敦、尹礼皆亡。若再战下去，下邳必失。届时，将军何以对泰山父老？何以对死难兄弟？”

臧霸闭目，良久，两行浊泪滑落：“某……某不甘心。”

“将军！”孙观跪地，“留得青山在啊！黄忠乃当世名将，徐康更是雄主。投之，不失封侯之位。若城破身死，万事皆休！”

正说间，府外忽然传来喧哗。有军士疾奔而入：“报！东门守军哗变，开城降黄忠！”

“什么？！”臧霸挣扎欲起，又跌回榻上。

孙观急问：“何人领头？”

“是……是王校尉。他说将军伤重，孙将军欲献城，不如早降，可保性命。”

孙观脸色铁青。这王校尉是他心腹，竟自作主张！然事已至此……

他咬牙对臧霸道：“将军，迟则生变！某亲往东门，或可弹压。但若……”

“若弹压不住，便降吧。”臧霸惨笑，“告诉黄忠，某愿降，但需应我三事。”

“将军请讲。”

“第一，不杀降卒，不戮百姓。第二，厚葬吴敦、尹礼及阵亡将士。第三……”臧霸喘息，“容某解甲归田，不问世事。”

孙观含泪：“某必转达！”

然而未等孙观出府，又有一军士仓皇来报：“将军！西门也开了！黄忠军……已入城！”

完了。孙观颓然坐地。

七、兵不血刃

下邳东门，黄忠在程普、刘磐护卫下，策马入城。

但见街道两侧，曹军士卒弃械跪地，百姓闭户，唯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偷窥。城中并无血战痕迹，唯城楼处有零星抵抗，很快被平息。

“报——”斥候飞马来报，“臧霸重伤，孙观愿降，请见老将军。”

黄忠颔首：“带路。”

太守府前，孙观率十余将校跪迎。见黄忠至，叩首道：“败军之将孙观，拜见黄老将军。臧将军伤重不能起，托某请降，望将军纳之。”

黄忠下马，亲手扶起孙观：“孙将军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功莫大焉。臧将军何在？”

“在府中。”

黄忠入府，至臧霸榻前。臧霸欲挣扎行礼，黄忠止之：“宣高不必多礼。汝所请三事，老夫皆应允。降卒愿留者编入行伍，愿去者发路费归乡。阵亡将士，择地厚葬。至于汝……”

他顿了顿：“汝若愿为将，老夫可向主公举荐；若欲归田，赐金百两，良田百亩，保汝安度余生。”

臧霸怔住，良久，苦笑道：“败军之将，何颜再立于世？某……某愿归隐。”

“也好。”黄忠点头，“待汝伤愈，老夫亲自送行。”

说罢转身，对孙观道：“孙将军，城中防务暂由你接管，安抚军民，清点府库。刘磐、吴懿，率军接管四门，张贴安民告示。记住，有掳掠民财、奸淫妇女者，立斩！”

“诺！”

黄忠又唤来费观：“先生，速拟捷报，飞马传于主公及徐军师。下邳已克，我军可全力东向，会攻彭城！”

“遵命！”

下邳城破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徐州。

彭城，刺史府。

车胄得报，面如土色，手中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臧霸……降了？”他声音发颤，“下邳两万守军，五日即破？”

从事秦翊苦笑：“使君，非是五日，实是三战皆败，军心溃散，内乱生变。黄忠用兵如神，先败臧霸于阵前，再破其夜袭，又诈作水攻诱其出城，三战歼敌近半。臧霸重伤，部将献城，兵不血刃而下邳。”

车胄瘫坐椅上，喃喃道：“黄忠已得下邳，下一步必是彭城。彭城虽有两万兵马，然能战者不过万余，如何抵挡？”

秦翊道：“使君，为今之计，有三条路。”

“快讲！”

“其一，死守彭城。然黄忠、徐庶合兵，不下八万，我军粮草仅支两月，援军无望，守之必破。”

“其二，弃城北走，投青州袁谭。然袁谭新败于曹操，自身难保，未必肯纳。”

车胄急问：“其三呢？”

秦翊压低声音：“其三，降刘豫州。”

“刘备？”车胄一愣，“他不过据琅琊、东海数城，兵不过三万，降他何益？”

“使君有所不知。”秦翊道，“刘备虽兵少，然有关羽、张飞万人敌，更兼仁义布于四海，徐州士民多思之。今曹操败于官渡，无力东顾；徐康虽强，然其新政酷烈，世家大族多怀畏惧。若使君献彭城于刘备，可得保全，甚至……”

他凑近耳语：“刘备许以徐州牧之位。”

车胄眼中闪过挣扎。他是曹操亲信，若降刘备，家眷尚在许都，必遭屠戮。可若不降，黄忠大军不日即至，城破身死，一样保不住家小。

正犹豫间，忽有门吏来报：“使君，府外有琅琊使者求见，自称简雍。”

“简雍？”车胄惊起，“刘备谋士？他怎敢来此？”

秦翊却喜道：“此天助使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