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舜英长长喟叹，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明君圣主啊！”

江宁，也就是南京。明朝早期建都于此，其繁华富庶，自是江南一绝。织造府虽好，但给舜英感觉跟行宫也是大差不差的，因此她倒是更盼着出去玩一玩，否则岂不是白来江南一趟。

这一日傍晚，御前的李德全捧着两套汉家女子的衣裳，恭恭敬敬前来相邀，“皇上明日要去元武湖泛舟，太后与诸位娘娘也会随行，不知贵主子可要同去？”

“那是自然！只不过……元武湖？”舜英忖着，康麻子既然要出游，应该去“着名景点”才对，不如说钟山、比如说夫子庙、比如说秦淮河……咳咳，这个划掉！这元武湖——没听说过啊！

贺圣朝忙低声提醒：“此湖犯了圣讳，故而改了名。”

舜英恍然大悟，玄武湖啊！

就你特么事儿多！

人要避讳就算了，人家玄武湖招你惹你了！

呸！

舜英腹诽不止，面上点头不迭，又忙叫岁余拿银锞子赏了李德全。

岁余笑着将衣物奉上，“娘娘，这衣裳倒是还算精致，料子也是上等的妆缎。”

不消说正是江宁织造产的料子，清朝时期的汉家女子虽还是上衣下裳的款式，但与前朝衣冠已有许多不同。里头夹杂了许多旗服元素，只不过这两套衣裳倒是还不错。

鹅黄色西番莲纹妆缎袄子，圆领盘扣，衣襟宽大，袖口与领口用金线绣了桂枝，绿沉的折枝堆花裙，花色倒也十分压得住。另一套是青莲色的仙山楼阁纹妆缎的阔袖袄，配月白色花鸟百迭裙，花色倒是清雅，可惜这个时代的汉女衣装实在欠缺了几分雅致。

还有大红羽缎披风和芍药串花妆缎斗篷，并两双平底绣青鸾的翘头鞋。

舜英摸了摸自己的小两把头，“你会梳汉家女子的发髻吗？”

岁余摇头，彤霞连忙道：“奴才会，不过只会两个简单样式。不如还是叫织造府派了梳头嬷嬷来吧。”

舜英摆了摆手，“简单些就好。”

翌日，暖风熏人。

挂着江宁织造府灯笼的华美游船悠然驶入元武湖。

碧波浩渺的湖上，多有船只往来，但遥遥见到这艘船，远远地便都主动避让了。

皇帝居于船头，负手而立，身边跟随的是三个皇子，以及以曹寅为首的几个地方官员，不消说俱是穿着便装。

此番自是白鱼龙服而来，当然了，很多人都知道，圣驾驻跸在江宁织造府，那织造府的画舫上会有谁——身份略高些的人都能猜到。

女眷们在船尾处，俱着汉家女子衣冠，梳着团髻或高髻，珠翠满头，自是奢贵人物。

温宪公主第一次走出皇宫大内，自是欣喜异常，“皇祖母，那边好像还有一座山呢！云雾缥缈，瞧着像仙山呢！”

舜英定睛一看，随口道：“应该是九华山。”

温宪公主欢喜地问：“那咱们待会儿去爬山吗？”如今穿着平底鞋，简直不要太舒坦，温宪公主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徒步登上那座山。

太后笑呵呵摇头，“皇帝一早就安排好了，先泛舟，晌午去鸡鸣寺用膳，午后去夫子庙。”哪里还挤得出时间去爬九华山。

温宪公主倒也不失落，笑靥甜美地扶着太后，“儿臣听说鸡鸣寺的素斋一绝呢。”

舜英暗忖，其实这样的安排也好，太后一把年岁，难道要叫她去爬山？

正在此时，忽听船头有人大喊：“速速让开！这可是江宁织造的船！”

舜英心下狐疑，且不说这艘游船早已标明身份——在江宁地界，还有没有谁敢不给曹家面子。况且，游船雕梁画栋，若是撞坏了，一般人可赔不起！因此来往渔船、商船焉有不避者？

忽地，舜英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咻”的声响。

那是利箭破空之声！

“护驾！！！”江宁织造的曹寅的声音声嘶力竭，“有刺客！”

然后便听得“哐啷”一声巨响，前方一艘破旧的大渔船竟一头撞了上来！

饶是这游船坚固，还是猛地一摇，而船上的人就如同碗里的饺子，用力一晃，焉能不落水？！

舜英倒是反应快，急忙马步蹲下，让重心下移，又一把抓住栏杆，这才稳住。

“太后娘娘！”宣妃抱着太后摔倒在地，老太太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还不算什么，温宪公主原本靠在栏杆上，这么猛烈一晃，这个栽葱似的便倒向了涛涛元武湖！

还好舜英就在跟前，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捉住了温宪的衣裳后领子，然后跟提溜小鸡似的，把她给提溜上来了。

温宪公主惊魂未定，小脸都惨白了。

要命的是，有人杀上船来了！

那个肇事渔船上猛地窜出一群手持利器的匪徒，已然在船头与御前侍卫们厮杀开来！

这还不止！

那水里竟也埋伏着人手，哗啦一声，便有数十人窜了出来，水鬼一般便登船而来！一个手持大刀，明摆着不是吃素的。

舜英暗骂一声“卧槽”，急忙把温宪丢给宣妃，而后一脚一个，连踹了七八个下去，并顺势夺了一把大刀在手。谁敢自袭扰船尾，就砍谁！

大刀一舞，鲜血横飞！

在场的有一位太后娘娘、两个妃子、一个贵人、一个公主，她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眼瞧着血肉横飞，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宣妃一手扶着太后，一手拉扯着温宪公主，“都起来！去船舱！”

这些水鬼般的匪徒有贵妃大刀当前，自是拦得住，但是前头时不时还有冷箭袭扰，必须去船舱里躲着！要不然早晚要中箭！

瓜尔佳贵人颤颤巍巍爬起来，又顺手扶起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