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万宝楼七层，观天阁。

当日林昊正是在此拍得雪玉骨参，并得知周清宜的特殊体质。

此处本是司徒家历代家主静修悟道之所，平日绝不开放，便是族中嫡系子弟，非召不得入内。

阁呈八角，每面皆开一扇高窗，窗棂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薄如蝉翼却能完全隔绝内外气息。

此刻八窗尽开，窗外云海翻涌，日光透过云隙洒入阁中，在地面铺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八张蒲团呈环形排列，蒲团由千年静心草编织而成，表面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泽。

每张蒲团前皆置一张矮几，几上茶烟袅袅，茶香与阁中原本弥漫的檀香交融，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气息。

七位长老及枯木老人皆盘膝而坐。

大长老居正北位，面朝阁门，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膝盖，目光却透过南窗，落向下方那座熙攘城池。

从天风城北门至城中心广场，一条宽达二十丈的主街此刻已被人潮填满。

那不是寻常集市的热闹，而是一种有序而磅礴的流动——三十万人的迁徙队伍，正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河，穿过城门，漫过街道，汇入这座存在了近万年的秘境主城。

从七层高阁俯瞰，景象更为震撼。

但这些，都不是让观天阁内众人目光凝滞的原因。

真正让七位长老和枯木老人同时屏息的，是那四十七道如渊如岳的气息。

此刻，当日擂台赛时出场的欧阳平、严嵩二人只能排在外围。

这份让观天阁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大长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二十位元婴巅峰，二十七位中期。这还不算林昊及他身边两女！”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敲：

“枯木。”

枯木老人抬起头：

“大长老。”

“我记得你说过，”

大长老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林昊从开始修行至今，不超过两年。”

“是。”

“世俗界灵气枯竭，修真传承几近断绝。两年前，世俗最高不过神境武者，严格说最多相当于筑基期。”

“是。”

大长老缓缓转头，看向枯木老人，

“两年后，二十位元婴巅峰，二十七位元婴中期，四十七位元婴修士，十万修士，三十万大迁徙。”

枯木老人沉默。

大长老重新看向窗外：

“一年前，林昊修复天维之门阵基；一月前，林昊仅带十人赢得擂台赛，立下三条规矩。在界域，修复定空阵基，为地球争取千年时间。此子守护之志坚定，机缘不断，当真不凡。”

阁内很静。

二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大长老，您想说什么？”

大长老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

“我想说，我们七个人长老会维系定空阵，监视域外动静，警惕收割降临。我们做了该做的事，付出了该付的代价。”

手掌握成拳，指节发白：

“但我们没能让秘境十三主城真正团结，没能让危机真正化解，我们……”

大长老缓缓站起，深青色长衫的下摆垂落，在蒲团上拖出细微的褶皱，

“我们该让位了。”

“轰——”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观天阁中炸开。

二长老似乎有些不确定，轻声询问道：

“大、大长老！您这话……这话从何说起？长老会传承万年，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主动让位的事？”

大长老接过话头，点了点头，

“是，从未有过。”

他走到阁中央，环视众人：

“可也从未有过，一个年轻人在两年内从凡人修到元婴巅峰。”

“从未有过，仅凭一人之力，带动世俗十万人修真。”

“从未有过，收服九阳地火，夺得秘境遗迹传承，更有传说中的能容纳活物的空间至宝。”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

三步之后，停在二长老面前。

“老二，”

大长老看着他，

“界域议事殿，你与林昊比试神魂强度。”

二长老缓缓抬头。

“结果如何？”

大长老问。

阁内死寂。

“你完败。”

大长老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二长老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袍下的身体绷得更紧。他的手在袖中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黑袍上，留下几个深色圆点。

大长老没再看他，转身走向三长老：

“老三，定空阵修复那日，那时你在想什么？”

大长老问。

三长老握着藤杖的手紧了紧，杖身传来细微的“咯吱”声，才缓缓道：

“我在想……若是早出现千年，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元婴同道因力竭而身死道消。”

大长老走到六长老面前：

“老五，你精研上古阵法。林昊修复阵基的手法，你看懂了几成？”

五长老低下头，看着自己水蓝色长裙上沾染的茶渍。

茶渍晕开，像是一幅抽象的画。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

“三成……或许还不到。”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五长老是何人？

界域阵法第一人，钻研上古阵法四百年，秘境十三主城的护城大阵，有一半出自她手。

可她只看懂了三成。

大长老退回自己的蒲团前，却没有坐下，

“所以，你们告诉我，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功绩，这样一支力量……”

他抬手指向窗外：

“该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阁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比之前更静，静得能听到窗外云海翻涌时与楼阁擦过的细微风声，静得似乎能听到远处街道上迁徙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