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鸦雀无声。

黑袍男子的那句话像是一把冰锥，扎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三十个世界——像地球这样的下位面，需要三十个，才能炼成一枚人元丹。

而他们修行百年、挣扎求存、勾心斗角争夺资源……到头来，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不过是一堆柴薪。

甚至连柴薪都算不上，只是柴薪的一部分。

“好了。”

黑袍男子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闲聊时间结束。本尊这道分神能降临的时间有限，得抓紧干活。”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嗡——”

整个广场的暗红法阵骤然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有选择性的收割。

所有石板缝隙中透出的红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覆盖整个视野的巨型炼化阵图。

阵图中央，黑袍男子脚下，缓缓升起一座九层暗红莲台。

莲台每升起一层，广场上的压力就暴涨一截。

第一层升起时，所有炼气期修士齐刷刷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

第二层升起时，筑基修士也撑不住了，护体灵光接连破碎，如同被无形山岳压顶。

第三层……

“不能再等了！”

赤膊大汉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仍用右手单握铜锤，嘶声吼道：

“所有金丹！燃烧精血！自爆金丹！炸了这狗日的莲台！”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燃烧精血已是折损道基，自爆金丹……那就是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但眼下，还有选择吗？

“哈哈哈！好！”

司徒家那位灰衫枪客率先大笑，他一把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

丹田处金光大盛，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虚影透体而出：

“修行三百载，今日方知为何而修！司徒家子弟听令——燃血，爆丹！”

“燃血！爆丹！”

十余位司徒家金丹齐声应和，个个面色决绝，丹田处金光暴起。

紧接着是百里家、南宫家、陈家……

散修联盟那边，独眼老者虽已战死，但剩下的四五十名金丹散修互相对视一眼，竟也齐齐点头。

“他娘的，这辈子窝窝囊囊，临死总算能壮烈一回！”

“干了！”

“下辈子，还做散修！”

近两百名金丹修士，同时开始燃烧精血。

他们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金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是自爆的前兆。

整个广场的灵气被搅得如同沸水，空间都开始不稳。

黑袍男子眉头微皱，终于收起了那副戏谑的表情：

“倒是小瞧了蝼蚁的决绝。不过……”

他轻轻跺脚。

莲台第四层升起。

“轰！”

一股无形波动扫过，所有正在燃烧精血的金丹修士，动作同时一僵。

他们骇然发现，自己与金丹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是封印，不是压制，是彻底的切断。

就像有人用最锋利的刀，把他们和金丹之间的那根线，轻轻割断了。

“噗——”

反噬来得凶猛而直接。

近两百名金丹修士齐齐喷血，修为如雪崩般暴跌。

金丹虽未自爆，却因强行中断燃烧而彻底黯淡，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道基尽毁。

从今往后，就算能活下来，也终生无望再进一步。

“在本尊的炼化阵中，生死都由不得你们自己。”

黑袍男子淡淡道，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

“现在，安心当柴薪吧。”

莲台第五层升起。

这一次，目标明确——所有金丹。

林昊静静伫立，面对这样的对手，他能做什么？

他的神识扫过全场，还活着的金丹，算上他自己，只剩不到一百五十人。

其中大半已经道基尽毁，剩下的也个个带伤，灵力枯竭。

而对方，是一个化神期的域外分神——即便只是分神，即便可能因为跨界降临实力受损，但化神就是化神。

金丹与化神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蝼蚁与巨龙的差距。

林昊下意识地将神念沉入识海。

“鼎爷！鼎爷！”

没有回应。

识海中，任凭林昊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

林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现在就躲进鼎内空间？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混沌鼎缩小至微尘，藏入空间夹缝，就算这黑袍男子把整个遗迹炼化了，也未必能找到他。

等一切结束，再出来……

可是，出来之后呢？

秘境还能存下几成修士，地球世俗又能留下几人？

父母、妹妹，还有苏雨晴会是留下的那一小撮人吗？

黑袍男子说要收割地球九成以上的生灵。

九成。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百个人里，只能活下来十个。

意味着父母……大概率活不下来。

他想起了苍龙山那道守护意志，想起自己曾经那句承诺，想起守护联盟成立的职责。

现在呢？

躲进鼎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不……”

林昊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可是，不躲，又能怎样？

九阳地火？

那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底牌之一。

全力催动之下，足以将整个遗迹烧成琉璃渣子，且不说能不能伤到这化神级分神。

地火一旦全面爆发，最先死的绝对是广场上这两千多名修士。

他们现在本就奄奄一息，根本扛不住地火余威。

更何况黑袍男子刚才亲口说了——九阳地火是他当年留在这里的“工具”。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