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在建成之后，按照王大爷的说法，新垒的土窑，必须要先用文火，慢慢地烘烤上整整一天一夜，把墙体里的水分，全部都给它烤干烤透。

只有这样，在后面真正用大火猛烧的时候，才不容易因为热胀冷缩，而产生裂纹。

这个过程急不得。

而利用这段烘烤的时间，吴大叔那边也没闲着。

他带着吴刚和几个年轻人，把之前收集到的，那些硝制好的羚羊皮和鹿皮全都给找了出来。

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他那间临时搭建的木工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起来。

又过了一天。

当土窑的墙体被烘烤得微微发红散发出一股干燥而又炙热的气息时，吴大叔也终于带着他的最新作品，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粗糙，但结构却异常精巧的大家伙。

一个巨大的、由木头和兽皮组合而成的、双箱手拉式风箱。

“来！小刘！儿子！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

吴大叔兴奋地招呼着。

刘健和吴刚，立刻就跑了过去，一人一边，抬着那个巨大的风箱，小心翼翼地，将它安放在了土窑侧面的那个进风口上。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好！严丝合缝！”王大爷走上前去，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吴啊，你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那是！”王大爷您老不知道，吴大叔得意地一拍胸脯，“想当年，我……”

“行了行了，别吹了。”王大爷笑着打断了他，“赶紧的，试试看，好不好用。”

“好嘞！”

吴大叔也不含糊，他走到风箱的后面，双手握住了那根粗壮的拉杆。

“你们都站远点！看好了！”

他大喝一声，然后，猛地一运气，双臂，开始发力。

“呼——”

“呼——”

随着拉杆，一前一后地，有节奏地被拉动。

一股强劲的、肉眼可见的气流，立刻就从风箱的前端喷涌而出，灌进了土窑的炉膛里。

炉膛里，那些原本还在安静燃烧的木炭，被这股强风一吹，瞬间就爆起了一大片耀眼的火星。

紧接着，那暗红色的火焰，就“轰”地一下，蹿起了一尺多高，颜色也开始向着明亮的橘黄色转变。

整个土窑的内部，都开始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一股惊人的热浪，从炉口扑面而来，逼得站在旁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好！好啊！”王大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风力够劲！绝对够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连东风，都有了。

“还等什么！”

陈小凡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的豪情，也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一挥手大声下令。

“开炉！炼铁！”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营地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铁匠铺。

土窑的火焰，日夜不息。

风箱的轰鸣声，和铁锤敲打在铁砧上的“叮当”声更是响彻了整个山谷。

第一炉铁水，冶炼得并不算太成功。

因为缺乏经验，对火候和矿石配比的掌握都不到位。

最终，只炼出了一坨黑乎乎的布满了杂质和气孔的、如同蜂窝煤一般的海绵铁。

但是这个结果，非但没有打击到大家的信心反而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至少他们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在王大爷这个理论派的指导下，吴大叔这个实践派开始不断地调整木炭和矿石的比例，以及鼓风的节奏和强度。

终于，在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一股粘稠的、闪烁着金红色光芒的铁水，第一次从那简陋的土制炉口里，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当那滚烫的铁水流进用湿泥早就做好的模具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冒起一阵阵白烟的时候。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有了铁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武器。

而武器的锻造自然就落到了陈小凡的肩上。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铁匠，但是在他多年的特种兵生涯里，为了适应各种极端环境下的作战需求，他曾经系统地学习过，各种冷兵器的制作和使用技巧。

尤其是，对刀具他有着近乎于苛刻的理解和要求。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是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都待在锻造台旁边。

他亲自掌锤，将那些刚刚出炉的还带着杂质的铁锭，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折叠和锻打。

“叮！当！叮！当！”

每一次折叠，指尖都能触到钢铁灼人的温度，感受到它在力道下缓缓屈服的沉滞。他弓着背臂膀青筋隐现，一点点将钢板对折、压实，像是要把钢铁骨血里那些藏着的杂质、气泡，都顺着纹路狠狠挤出去 —— 不留下一丝余地，只求让每一寸晶粒都紧紧相拥，织成密不透风的坚韧，让这铁，真正有了筋骨。

每一次折叠，都是为了将钢铁中的杂质，尽可能地，全都给它排挤出去，让钢材的内部结构，变得更加的紧密和坚韧。

这个过程，枯燥而又乏味，极其考验一个人的体力和耐力。

苏瑶就守在他边上，搬了张小小的木凳，不远不近地坐着。她手里攥着一方在她长群上剪下来的布，见他汗珠子滚到下颌线，便轻手轻脚走过去，踮着脚用布角细细替他擦去额角、颈侧的汗 ——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递水时，会先把水杯贴在自己脸颊上试试温度，不烫了才递过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又像受惊的小鹿似的，飞快缩回去，耳根悄悄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