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良从马背上笨拙地溜下来，拍拍身上的草屑，笑嘻嘻地跟郑遐打招呼。

郑遐笑着问：“学得怎么样？”

“还行，我觉得可以出师了。”钟家良挺了挺胸脯。

旁边的藏族姑娘“噗嗤”笑出声：“钟院长，你刚才可摔了三回呢。”

郑遐忍不住大笑。

钟家良脸一红：“你别笑，有本事你试试，保准你也摔！”

郑遐只是微笑，心里却想：你这白胖墩儿，能跟我比？

多吉牵来一匹温顺的灰马，开始认真教学：“骑马有诀窍。脚，前脚掌踩镫，脚跟下压，稳住。腿，小腿轻贴马腹，膝盖自然弯曲，别死命夹。坐，坐骨均匀受力，背挺直。这叫‘三角稳定支撑’。”

“来，先摸摸马，拍拍它，建立信任，让它熟悉你……”

钟家良扭头对那藏族姑娘说：“真央，你看多吉主任教得多仔细！你刚才啥也不说就把我往马背上推，我能不摔吗？”

名叫真央的姑娘脸一红，不服气道：“我从小就会骑，哪用教？是你自己笨嘛。”

郑遐注意到这姑娘说话时眼波流转，带着点俏皮的狡黠，心下恍然——莫不是这姑娘对他们这位胖乎乎的钟院长有点意思？这妹子眉清目秀，身材矫健婀娜，模样不赖呀！

郑遐故意问：“真央，你家养了多少头牦牛？”

“五十多头，怎么了郑副乡长？”

钟家良一听，耳根子微微发红，嘿嘿干笑两声。他显然听懂了郑遐的弦外之音。

郑遐继续逗趣：“真央，娶你们藏族姑娘，得要彩礼不？”

真央飞快地瞟了钟家良一眼，声音清脆：“我们不用彩礼，还陪嫁牦牛呢。”

郑遐冲钟家良挤挤眼：“听见没？”

钟家良装傻：“听见什么？哎哎，我该练习了……”说着慌忙转身去摸马缰。

郑遐放声大笑。

……

郑遐的平衡感和下肢力量远非钟家良可比。骑这种驯熟的走马，他一学就会，不到一刻钟已能控缰小跑，马蹄在草地上踏出清脆的“得得”声。

多吉和看马的藏族大爷连连喝彩。

骑了两圈，手机在怀里震动。郑遐勒马，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郑志平”。

他下马走到一旁接听。

“什么？你去西藏了？还要三年？”郑志平在电话那头大惊小怪。

“工作需要。”郑遐简短解释，“志平，找我有事？”

“我来海门了！”郑志平语气兴奋，“今年不去福建了，想在你们这儿找个物流公司干干，学学管理。”

郑遐想起来，上次回老家时，郑志平确实提过想开物流公司。这家伙行动力强，想到就做。可眼下自己远在高原，实在帮不上忙。

“找到合适的公司了吗？”

“没呢，这不就想让你帮忙介绍介绍嘛。我不要工资都行，管吃住就成！”

郑遐心里一叹。郑志平为人实在，这话绝不是客套。

郑志平接着问：“郑遐，你不在家，我找你媳妇儿帮忙行不？”

这话让郑遐心头一跳。在老家寨子里，梁宁宁“首长千金”的身份几乎被传得神乎其神，似乎无所不能。郑志平这么说，再自然不过。

“志平，你别去我家……”话冲口而出，又猛地刹住。这像什么话？老家兄弟千里迢迢来了，连家门都不让进？郑志平可是正儿八经的族亲。

郑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圆场。

电话那头的郑志平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郑遐，是不是……不太方便？”

郑遐叹了口气，没解释，转而问：“你还记得刘聪亮吗？”

“刘排长？后来调政治部做干事的那位？记得，跟你关系铁。”

“对。我让聪亮帮你安排。”家里的糟心事没法跟郑志平坦白，好在郑志平当兵时也在海门，战友网络还在。他匆匆挂断，立刻拨通刘聪亮的电话。

听完情况，刘聪亮在电话那头胸脯拍得山响：“包在我身上！小事一桩！”

安排妥当，郑遐松了口气。事情虽解决了，可郑志平这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又荡起了关于梁宁宁的涟漪。她此刻在做什么？还记得有他这么个人在西藏吗？

一阵熟悉的、细密的刺痛，又悄悄爬上心口。

“郑副乡长，还练不练了？”多吉在远处喊。

郑遐甩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练！这就来！”

……

海门一家小饭馆里，刘聪亮点了一桌菜，招待风尘仆仆的郑志平。两人面前摆着白酒。

“志平，你的事包我身上。先找个旅馆住下，三天内，准给你安排妥当。”刘聪亮语气笃定。

郑志平虽然得了承诺，神色却有些迟疑。他憋了半晌，还是问出口：“刘干事，郑遐跟他媳妇儿……是不是闹矛盾了？”

刘聪亮抿了口酒，笑了笑：“两口子嘛，磕磕绊绊正常，很快就好了。你这阵子，最好别去他家。”

“那怎么行？”郑志平酒杯一顿，“郑遐两口子帮了我们寨子那么多，我们山里人再穷，也懂得报恩。这次来，支书、主任让我带了不少山货——腊肉、笋干、羊肚菌，都是乡亲们的心意。我总得送到吧？”

刘聪亮眨巴了一下眼珠子：“带了多少？”

“整整一麻袋，都是挑的最好的。”郑志平说，“家里老人们都说了，遐娃子离家久，吃不到家乡味，特意让我捎来。”

刘聪亮握着酒杯，苦笑摇头。该怎么跟这淳朴的土家汉子解释郑遐家里那摊子事？他张不开这个口。

沉默片刻，刘聪亮有了主意：“这样，志平。明天晚上，我开车带你去郑遐家。你把东西交给他爱人，说几句感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