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但偏偏压得不够低，刚好能让北雪那边的人听见：“肯定不认的，不然也不会带人来这闹事了。

你想想，要是真打算认，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说得也是。

上了那么多手段，不是雪熊又是冰封的，结果...啧。”

这几句话一唱一和，像是早就排练好的。

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忍俊不禁。

古南皇朝的众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像是一群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下嘴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踩着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皇子。

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踩法，而是带着笑意的、轻描淡写的，偏偏每一句都踩在最疼的地方。

北辰站在原地，周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气疯了。

是真的疯。

他本想来古南皇朝显摆的。

带着雪老怪，带着万雪灵虫的消息，带着北雪皇朝小皇子的身份。

他计划得好好的，先以灵虫为饵，看古南皇朝的人出丑，再污蔑古南皇朝无法掌控虫子，好找女帝谈条件。

可现在呢？

虫子被人家降服了。

降服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当着所有人的面。

而他带的人还被人家反过来嘲讽了。

不仅被嘲讽，还被一群人围着踩。

北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说点什么，想甩一句狠话然后体面地离开。

可话还没出口，身边就传来了异动。

雪老怪身上的力量开始消散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失。那具庞大的雪熊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表面的雪白毛发开始褪色，原本凝实的躯体变得虚幻起来。

先是外围的轮廓开始模糊，然后是四肢，最后是躯干。

雪老怪和灵脉的融合术，加上之前全力催动的秘术，消耗太大了。

大到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片刻之间，整个雪熊形态轰然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白色的寒气四散开来，在空气中翻涌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在寒气散尽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佝偻的老头。

他的身形瘦小，脊背弯着，像是一棵被风雪压了太久的老树。

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几缕白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了。

站都站不稳。

他踉跄了一下，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坐倒在地上。屁股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安静了一瞬。

“原来北雪元婴第一人也不过如此啊。”

有人率先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围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我还以为很厉害呢！刚才那雪熊的样子看着挺唬人的，没想到...哎。”

“高估了，高估了。

看来北雪那边的元婴第一人，水分不小啊。”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确实挺厉害的。只不过咱们这边更厉害而已。”

“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每一句都带着笑，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可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雪老怪的心口上。

雪老怪坐在地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的嘴角往左边扯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表情，可怎么也维持不住。

如果是平时。

如果在北雪，如果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一定把这些人全杀了。

不是普通的杀。他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后悔，什么叫生不如死。

然后砍下他们的头颅，扔到深山里，让野兽一口一口地啃干净。

他做得到。

他以前做过。

可现在。

他只是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佝偻老头，坐在地上，听着周围的笑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吃力地动了动，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膝盖，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动作很慢，中间还晃了两下，差点又坐回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转头看向北辰。

那位小皇子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从脸颊到脖子，一层红色蔓延开来，不是那种健康的红，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暗红。

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眼皮也在抖。

雪老怪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地说：“小皇子，我们先走吧。”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这里都是古南皇朝的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这里，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再待下去，除了被继续嘲笑，不会有任何结果。

“万一。”

只说了这两个字，后面的内容被咽了回去。

北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当然知道雪老怪说得对。

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转身离开，越快越好，越体面越好，虽然已经没什么体面可言了。

可他不想就这么走。

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就在这种不甘心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那念头像是一条蛇，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让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突然松开了。

然后，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意味的、刻意拉起来的弧度。

他看向楚默，目光在那只万雪灵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移回楚默的脸上。

“小子。”

他的声音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