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巨大到难以估量的地下殿堂。

头顶看不见穹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五团巨大的光球，分别散发着青、赤、黄、白、紫五种色彩。它们缓缓旋转，彼此追逐，如同五颗微缩的星辰，照亮了整个空间。

五种不同色彩轮换流转，交相辉映。光芒映照之处，是四面高耸入云的墙壁。

而那墙壁之上。

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符文图案。

那些符文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笔画扭曲盘绕，形如虫蛇，又似云雷。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每一道符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可数量却多到令人头皮发麻——整整四面墙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处，无一寸空白！

以叶飞的禁制造诣，放眼整个无天界也足以位列顶尖。

可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些符文的时候，瞳孔还是忍不住猛地一缩。

“看不懂……”

他心中暗自凛然。

不是因为这些符文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它们根本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禁制逻辑。

寻常阵法，讲究阵眼、阵基、阵纹三者合一，讲究五行生克、阴阳平衡。可眼前这些符文，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打碎了所有规则之后重新拼凑起来的产物。它们之间既有相生，又有相克；既在循环，又在崩坏；既像是在运转，又像是在……沉睡。

“这些符文连贯起来……”

叶飞的目光沿着墙壁快速扫过，脑海中飞速推演，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一道完整的禁制阵法。”

“而且是一道比起之前洞口那道‘九重冥锁’还要强大至少十倍的禁制大阵！”

“它不是守护某一件宝物，也不是封锁某一个入口。”

“它是直接把整个洞府空间，完完整整地包裹了起来！”

“我们不是走进了一座洞府。”

“我们是走进了一个……阵法的内部。”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走进了阵法的内部？

那岂不是说，从他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别人的棋盘上？

“先别慌。”

叶飞抬手示意众人冷静，随即开始仔细观察这座殿堂的其他地方。

然后。

他愣住了。

“……”

整个洞府之内，十分的空旷。

空旷到了极点。

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除了脚下那片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黑色地面之外，这里再无任何事物存在。

没有宝座，没有丹炉，没有兵器架，没有堆积如山的灵药珍宝，没有盘坐枯坐的古修遗骸，甚至连一块碎石、一片瓦砾都没有。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五色光球的影子，也倒映着四人错愕的脸。

“这就是那洞府之内？”

走在最前面的龙珏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诧异：

“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响——仿佛这片空间连声音都能吞噬。

“不可能！”

萧火一步踏前，双目赤红，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这洞府有着那般强大的神识禁制存在，外围还有战意罡风、心魔迷雾层层守护，绝不可能这般空旷！”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看到的！”

“或者是……有什么机关还没触发！”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萧火一族为了这处洞府，已经准备了数十年！

从祖辈留下的残卷中破译线索，到派出一代代族人深入天战山脉探查；从无数次九死一生的试探，到如今终于等到禁制开启的那一天——

若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那传说中的太乙神液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萧兄，冷静。”

叶飞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依旧平稳：

“别急，此地的确非同凡响，再等等。”

“等等？”萧火转头看他。

“嗯。”

叶飞松开手，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四面墙壁上的符文，扫过头顶的五色光球，最后落在那片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他的表情极为淡定，始终没有太多的波澜。

因为他知道。

一座耗费了如此恐怖代价来守护的地方，绝不可能空无一物。

真正的宝物，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而跟叶飞同样淡定的，还有那身份来历都颇为神秘的黑袍人。

从进入这座殿堂开始，他就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那张狰狞的兽纹图腾面具微微低垂，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没有四处查看，没有放出神识，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种表现，让叶飞的心中再次升起一丝警惕。

之前破解那道“九重冥锁”之时，黑袍人的手段就极为特别。他的神识阴寒绵密，擅长侵蚀缠绕，分明走的是一条极其偏门却又极其高深的神魂之道。而且在整个破禁过程中，他始终有所保留，至少有三次，叶飞分明感觉到他还有后手没有用出来。

能让一个敢独自深入天战山脉、敢与神龙族天骄正面抗衡的人如此谨慎。

要么是他藏着一张足以颠覆全局的底牌。

要么就是……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人，不能不防。”

叶飞在心中暗自记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人就这样站在空旷的殿堂中央，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