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魔像怒了。

那是无数年来从未有过的、真正的暴怒。

十条手臂猛地回缠，刀枪剑戟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混沌神魔相整个人罩了进去。

刀刃斩在金色的神躯上，溅起一串串金色火星，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白痕只存在了半息便自行愈合，愈合处新生的皮肤比原来更加致密、更加明亮。

长枪刺入灰黑的魔气中，枪尖刚触及那片原始之恶，便被硬生生吞掉半截枪身，腐蚀成一缕黑烟，连烟都没飘远就被吸进毛孔里，成了养料。

鞭影抽在脊背上，抽出一道血痕，血痕里流出的不是血，是滚烫的金色岩浆。

锏锋砸在肩头，砸得肩甲凹陷，可凹陷的下一瞬就被内部涌出的力量顶回原状。

混沌神魔相依旧不躲。

它甚至没有抬起手臂格挡。

它只是——

伸出手，抓住了两条手臂。

左手，扣住那条持刀的臂膀，五指深深陷入漆黑鳞甲的缝隙。

右手，攥住那条持戟的臂膀，指节收拢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然后。

五指收拢。

咔嚓。

骨裂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战场上响起。

清脆，干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质感。

那是十方魔主的骨头。

是被无数年魔元日夜淬炼过、被三百七十二个世界的血肉喂养过、比神铁还要坚硬百倍的本体之骨。

此刻，却像两根在冬天冻透了的枯树枝一样，被人徒手——

捏断了。

断骨刺穿鳞甲，从皮肤下面支棱出来，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片灰败的死肉在迅速蔓延。

十方魔主十颗头颅同时一僵。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痛。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缺失。

他身体的一部分，永久性地失去了。

……

紧接着，混沌神魔相腰身一拧。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野蛮的动作，像一头在荒原上搏杀的远古凶兽。

双臂发力，将那两条万丈长的手臂当成两条绳子，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咚！！！！！

十方魔像那颗最大的、燃烧着猩红火焰的头颅，被硬生生拽下来，撞在了混沌神魔相的额头上。

头槌。

最古老、最野蛮、最不计后果的打法。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修为，不需要任何道理。

只需要够狠。

只需要不怕死。

两颗头颅相撞的瞬间——

天地失声。

所有的声音被那一撞生生挤出了这片空间。

风停了。

血珠悬在半空。

连光线都弯折了一瞬。

然后才是迟来的巨响——

轰隆隆隆隆——————

那声音不像来自人间。

像有人在地底最深处，敲响了一口埋了无数年的巨钟。

一圈灰白色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所过之处，裸露在世界表面的规则界壁剧烈震颤，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成片成片地熄灭，又成片成片地重新亮起，明灭之间，像一颗被反复掐住脖子、濒死挣扎的心脏。

界壁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

裂纹很长，从上到下，贯穿了三万里。

而处于撞击中心的两尊万丈之躯——

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各自在空中犁出一道长达万里的真空通道，通道两侧的空间断面久久无法愈合，像两道新鲜的、翻卷着皮肉的伤口。

……

这仅仅是开始。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这片天地见证了自开辟以来最恐怖的一场肉搏。

没有法则对轰的花哨光影。

没有大道交锋的玄妙道韵。

没有谁念诵咒文，没有谁结印施法，没有谁借天地之势。

只有拳。

拳、拳、拳。

只有撕咬、撞击、扼喉、折骨、膝顶、肘击、头槌、抱摔。

混沌神魔相一拳砸碎魔像的下颌，獠牙混着暗金神血漫天飞溅，那些牙齿每一颗落下都砸穿一座山峰，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十方魔像反手一刀劈开神魔相的肩胛，金色神血喷涌而出，落地化作一片燃烧的岩浆湖，湖水里浮沉着无数星辰生灭的幻象，偶尔有一颗幻象星辰炸开，余波就能掀翻一座山头。

神魔相抓住魔像头顶那束尾巴般的长发，将整个万丈身躯抡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咚！

大地塌陷，一个直径千里的巨坑凭空出现，坑底直接露出了世界规则界壁那冰冷、古老、刻满符文的表面。

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在恐惧。

魔像在坠落中翻身，十条手臂齐齐插入坑壁，硬生生止住去势，指甲崩裂，十道血柱喷涌而出。

然后它张口吐出一道纯白的永夜之火，将神魔相半边身躯烧得皮开肉绽，露出下面流淌着金色岩浆的骨骼。

骨骼被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神魔相不闪不避，任由那火烧着。

它顶着火海一步踏前，脚下踩碎的界壁碎片簌簌落下。

右手握成拳，一拳轰在魔像的小腹上。

砰！

魔像体内的异魔本源被这一拳震得倒流，十颗头颅同时仰起，发出十声重叠在一起的痛苦嘶吼，吼声震碎了方圆千里内所有残存的建筑。

……

每一次碰撞产生的威能，如果放在外界的神界宇宙——

足以摧毁一颗神星。

不是一颗普通的星辰。

是那种孕育过顶尖神王、镇压过一方星域、存在了数亿年的神星。

一击，就能让它从内部崩解，化作一片漂浮在虚空里的碎石带，亿万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击，就能让那个星系的运转轨道彻底紊乱，行星相撞，恒星提前衰老，一条传承了百万年的修行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