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还有早班。”她说。

“去吧。”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把外套从挂钩上拿下来。穿好之后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把上，这次没有犹豫，拧开，推开一条缝。

“七点。”她说。

门合上了。

林七烨坐着没动。过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胸口那片湿印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衬衫脱了扔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滩的灯火在远处的江面上碎成一片，被夜风搅得微微晃荡。

因为魔都不缺有钱人。在这座城市里，每天的成交额都是天文数字，多一个人多一笔钱，根本不算什么事。同样的操作放花城，赚个几千万，券商圈子里的人比猴都精，不出三天就能挖出你的底。到时候各路资金跟过来，想脱身就难了。

魔都不一样。两千万股民，十万亿的资金在里面滚，他这点量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赚了一个亿，也就是排行榜上前进几百位的事，没人会盯着他看。

林七烨提前查过，魔都的主要券商营业部集中在陆家嘴和南京西路一带。他选了南京西路上的一家，中等规模，门面不大，客户以机构和本地老股民为主。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堂里只有两三个客户坐在椅子上看大盘，电子屏上的红绿数字不断滚动。

前台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生，扎马尾辫，穿着浅灰色的制服马甲，正低头翻一本客户登记册。听见门响，她抬起脸来。

那一眼落在他脸上，目光照例顿了一顿，随即被她职业性地收回去。她站起身，笑了笑：“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开户。”

“好的，您这边请坐。”她引着他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表格和一支笔，“身份证带了吗？”

林七烨把身份证递过去。她低头核对信息，录入，打印表格，动作很熟练。打印间隙她抬头递表格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低头去翻下一页。

“您开户之后打算投哪一类？股票，基金，还是债券？”

“股票。”

“好。我这边帮您开一个普通账户，另外要不要一起开通融资融券和期权？现在开户满六个月之后可以申请，现在先勾一下权限初审也行。”

“先不开。普通账户就行。”

“行。”她改了一笔，继续录入。

林七烨坐在椅子上，看着柜台上那面小小的屏幕。沪深两市的实时行情滚动着，红绿相间，数字一刻不停地跳。大厅里很安静，旁边的几个老股民盯着大盘一言不发，偶尔有人拿起手边凉了的茶杯喝一口。窗外是南京西路，梧桐树叶子被风翻来覆去，光斑在地砖上晃。

“好了，这边确认一下信息，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前台把打印好的一沓文件推过来，指着最后几处需要签名的地方。林七烨拿起笔，逐页扫过核心条款，在指定位置快速签下名字。笔迹收得干净利落，跟之前在合同上签的一样。

“这是您的股东账户卡，资金账户和密码函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发到您手机上。”前台把回执和身份证一起递过来，“这边给您装一个交易软件，扫这个码就行。”

林七烨把那张回执折好，和股东账户卡一起塞进钱包。

“先生，加个微信吧。”前台女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亮着二维码，“后面账户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问我。”

林七烨看了一眼她的脸，目光从她头顶扫过去。

干干净净。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进度条，什么都没有。

“不用了。”他把钱包收进口袋，站起来，“有客服电话就行。”

前台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机还举在半空，二维码在屏幕上亮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在登记本上划了两笔，笔尖压得纸面咯吱响。

林七烨转身走出券商大门，台阶下的梧桐树正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他沿着南京西路往东走，经过两家咖啡馆和一家连锁便利店，在路口拐进支路，回了酒店。

大堂里换了个前台男生值班。他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直接乘电梯上到二十三楼。

进房间，关门，拉窗帘。

手机连上酒店wiFi，他打开花城那家公司绑定的手机银行企业版，翻到贷款页面。

云起文化注册至今不到两个月，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为零，但公司对公账户上有一笔持续流水，来自直播间的打赏和带货佣金。月均流水三十到四十万，不算大，但对于银行的小微企业信用贷来说，已经够看。

他点开“经营快贷”选项，阅读额度说明：根据企业流水和纳税评级，系统自动授信。最高可贷年流水的三倍，期限一年，年化利率四点八，按月付息，到期还本。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他扫了一眼账户余额。花城那边的七个人还在跑，直播间日均流水稳定增长，企业贷的风险敞口不大。

他点进申请页面，填好金额，把还款方式勾成“先息后本”，上传了营业执照和近三个月的流水截图。

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审核中”。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顺手打开电视，切到财经频道。屏幕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分析当天的板块轮动，语气四平八稳，手里的激光笔在图表上画圈。

林七烨坐在沙发上，看了三分钟，拿起手机。

审核通过了。

三十万，已经打到对公账户。他点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