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就是嗤之以鼻，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他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唐人街经营小店，从未涉足金融领域，无法理解这种跨洋的投机操作。

尽管如此，左至诚是个出名的孝子。在母亲刘腊梅的坚持下，他终究拗不过现实的无奈，只好通过同学的关系，联系上了摩根士丹利的一个营业部。在对方的指导下，他按要求准备好了所有开户资料，然后带着母亲一同前往证券营业部，以刘腊梅的名义开设了股票交易账户。

由于刘腊梅只有四万美元的资金，在摩根士丹利这样的全球顶尖投行眼中，只能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客户。营业部的客户经理只是随意指派了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来自南非的白人后裔查理兹·安德森——来担任刘腊梅的投资顾问。安德森刚从学校毕业，迫切希望留在美国工作，但苦于没有人脉资源，拉不到大客户，只能依靠公司分配的一些小客户来积累经验。

即便是面对这样一位资金量不大的客户，安德森还是展现出了专业的服务态度。他仔细地为刘腊梅母子筛选了几只他认为有潜力的股票，制作了详细的清单，请刘腊梅做最终决定。

然而，刘腊梅根本没有看他推荐的那份股票名单，而是直接而坚定地说：“安德森先生，请你帮我操作，用十倍杠杆，全部买入《华盛顿邮报》的股票！”

安德森听到这个指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解释道：“什么？亲爱的刘女士，您要知道，《华盛顿邮报》的股价在今年头几个月已经上涨了30%！现在买入风险非常大。而且您还要用十倍杠杆，这意味着只要股价回调百分之十，如果您不及时追加保证金，就会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啊！”他觉得难以置信，这位看似对股市并不精通的老太太，竟然如此固执地拒绝专业顾问的意见。

“安德森先生，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刘腊梅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女士，您这样做风险真的极高，随时都可能遭遇巨大损失。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清楚，如果您坚持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操作，一旦出现问题，责任可与我无关啊。”安德森感到非常郁闷。虽然他口头上说责任自负，但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名下的客户真的出现严重亏损，对他的职业声誉和未来发展肯定会造成负面影响。

“先生，你按我说的做，后果我自己承担，不会责怪你的。”刘腊梅依旧坚持己见。

安德森见无法说服刘腊梅，只好转向她的儿子左至诚，希望他能帮忙劝劝母亲。左至诚深知母亲的倔强性格，明白自己劝说也是徒劳，便对安德森说：“你就按她的意思买吧。不过，能不能别用十倍杠杆？改成五倍杠杆，适当降低一点风险行吗？”

安德森见这位年轻的华人客户也倾向于全仓买入《华盛顿邮报》，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怀着忐忑的心情执行了买入指令。最终，他们以每股4.21美元的价格，使用五倍杠杆，相当于动用二十万美元的资金，买入了《华盛顿邮报》的股票。

而此时，远在中国的刘正茂，对香港的伯父和美国的姑妈为他所做的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和许丙其正开着满载腌海鱼的货车返回江南省城，继续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身边的生意和计划。

可能是由于晕船带来的不适尚未完全消退，刘正茂的身体仍未恢复到往常的状态。从汕尾返回江南省的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许丙其在驾驶。许丙其身材结实，皮肤因常年在外奔波而显得黝黑，一双粗壮的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刘正茂只在途中换手开了几个小时，而且车始终没有停下。每当许丙其换到副驾驶座，几乎头一靠窗就能睡着，呼吸粗重，显然是累极了。等他睡醒，两人再默契地交换位置，继续赶路。

不过一天工夫，他们就回到了江南省城。跃进货车先开到了樟木大队代销店门口。新任代销店主任施大柱是个嗓门洪亮、办事利落的中年人，他早已带着几个人等在店外。一见车到，他便挥手指挥店员开始卸货。四十袋腌海鱼，沉甸甸的，总共两千斤，一一被搬进店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货气味，引得几个路过的人驻足张望。

刘正茂脸色仍有些发白，他让施大柱帮忙照看车辆，自己和许丙其则将从汕尾带回来的几十斤鲜海鱼搬上一辆小板车，打算先送回家。这次出海回来，陈光普送了他们不少新鲜海货，鱼虾皆有，鳞片在晨光中闪着银光。刘正茂特意分出一部分留在樟木的新家，想让母亲、老王、序伢子他们也尝尝鲜。

两人匆匆在家里胡乱吃了顿早饭——稀饭就咸菜，刘正茂吃得不多，显然胃口还没恢复。放下碗筷，他又和许丙其开车赶回城里。

他们前脚刚走，郭明雄后脚就赶到了刘家。他是个瘦高个儿，走路带风，脸上总带着几分急切。听说刘正茂回来了，他急忙从家里跑出来，谁知还是迟了一步，刘家只剩下刘母在院子里晾衣服。郭明雄二话不说，又快步奔向代销店，可到了那儿，只看到施大柱正记账本，刘正茂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又没赶上！”郭明雄喘着气，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

这时，古大仲从公社办公室那边踱了过来，神色略显凝重。这几天，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走访，专门调查刘正茂全家的情况。，这些人不像公安系统的，却已到粮山公社找过他本人。对方问得非常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