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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面就说,上次那份译稿已在月底交出去了,可是书店却告诉他,因现在暂时遇到困难,必须等到秋天才能出版。接着寺尾又说,稿子交出去了,却没法立刻领到稿费,这下连自己的生活都成了问题,不得已才来找代助求救。“难道当初没有签约,就开始翻译了吗?”代助问。“倒也不是这样。”寺尾说。但他也没有明确表示书店毁约。总之,寺尾的话说得不清不楚,令人摸不着头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现在生活陷入了困境。好在寺尾对这类挫折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把这种事情拉到道义的层面去埋怨谁。尽管嘴里嚷着“过分”“岂有此理”,却也只是说说而已,寺尾心里真正关注的焦点,好像还是集中在温饱问题上。
代助听完之后,心里非常同情,立即给予寺尾少许经济援助。寺尾道谢后便告辞离去。临出门之前,他向代助坦承:“老实说,我还没开始工作前,先向书店预支过一笔钱,不过那笔钱早就花光了。”寺尾离去后,代助想,像他那样为人行事,也称得上是一种人格呀。但要让我像他活得那么豁达轻松,我可办不到!代助虽然明白,要在当今所谓的文坛讨生活,必须具备寺尾那种人格,却又不免感叹,如今的文坛竟在如此悲哀的环境下呻吟,居然还让所有的文人都自然而然地塑造成那种人格。想到这儿,代助不禁茫然若失。
这天晚上,代助对自己的前途感到非常忧虑。如果物质生活的供给被父亲切断了,他怀疑自己能否下决心当第二个寺尾。若是自己无法像寺尾那样靠卖文维生,那当然就得饿死。又如果能像寺尾那样摇笔杆讨生活,自己究竟要写些什么?
代助不时张开眼,注视着蚊帐外的油灯。到了半夜,他擦着火柴,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接着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其实这天晚上并不太热,不至于令人无法入睡。不久,户外开始哗啦哗啦地下起雨来,代助听着雨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睡着了,却又突然被雨声惊醒。整个晚上,他就处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第二天,代助在约定的时间走出大门。他脚上套一双屐齿很高的防雨木屐,手里提着雨伞,搭上电车。车厢半边的窗户全都关得紧紧的,手抓皮革吊环的乘客把车厢挤得满满的,没过多久,代助就觉得胸口发闷,脑袋发昏。他以为这是睡眠不足所致,便勉强伸出手,拉开了身后的车窗。雨点毫不留情地打进车厢,从代助的衣领扑向帽子。过了两三分钟,他发现坐在后面的乘客露出不悦的表情,只好又关上车窗。雨滴堆积在车窗玻璃的外侧,透过雨水往外看,路上的景色显得有点模糊不清。代助扭着脖子注视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不觉用手连连擦着眼皮,但不论擦了多少遍,外面的世界都毫无改变。尤其当他越过玻璃望向斜前方的窗外时,更难挥去这种感觉。
代助在弁庆桥换车之后,车上乘客变少了,车外的雨势也转小,他终于能够轻松欣赏窗外被雨淋湿的景色。然而,脑中却不断浮现父亲生气的面孔,父亲的各种表情刺激着代助的大脑,耳中甚至清晰地传来想象中的话音。回到青山老家,进了玄关,代助前往里屋之前,照例先去见嫂嫂。
“这种天气令人觉得好烦闷哪,对吧?”嫂嫂讨好地亲手为代助泡了一杯茶,但是代助一点也不想喝。
“父亲大概正等着我吧。我先去跟他谈谈。”说着,代助便站起身来。嫂嫂露出不安的神色说:“阿代,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不要让老人家太操心吧。父亲的日子毕竟也不多了。”代助还是第一次听到梅子嘴里说出这么凄惨的话,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掉进地洞里。
走进父亲的房间,父亲正垂着头坐在烟具盒前面,虽听到了代助的脚步声,却没抬起头。代助来到父亲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原本以为父亲会用复杂的眼神瞪自己一眼,却不料父亲的表情显得非常安详。
“外面下雨你还过来,辛苦了。”父亲慰勉着儿子。代助这才发现,父亲的脸颊不知从何时起,竟变得非常清瘦。父亲原本胖乎乎的,所以眼前这项变化对代助来说,显得十分刺眼。他不由自主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父亲脸上瞬间露出一丝严父的慈祥,对代助的关心却没有什么反应。父子俩聊了一会儿,父亲主动对代助说:“我的年纪也大了。”父亲说这话时的语气跟平日完全不同,代助这才不得不重新正视嫂子刚才说的那番话。
父亲告诉代助,最近正打算以年老体衰为由从企业界隐退,但因为日俄战争之后,国内工商业过度发展,连带地引起了不景气,而他自己经营的事业,目前也正处于最不景气的阶段,若不熬过这个难关就一走了之,肯定会遭别人批评,说他不负责任。所以老先生只能无奈地继续苦撑。父亲向代助解释了自己的苦楚,代助也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
父亲接着又向代助说明创业可能遇到的各种难题、危机、忙碌,以及当事人遇到这些问题时内心的苦闷,还有紧张带来的恐惧。说到最后,父亲告诉代助,乡下大地主虽然看起来比较土气,但其实拥有稳固的根基,比他自己的基础坚实多了。反正父亲说来说去,无非是想用这些论点说服代助接受婚事。
“如果能有这样一门亲戚,我们做起事来就非常方便了。特别是在现在,我们更是非常需要这样一门亲戚,不是吗?”父亲说。代助并不讶异父亲竟如此露骨地提议这桩策略性的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