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耐烦伺候这样儿的人。”茜雪不高兴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王顺儿现在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早知道自己在家里带孩子，叫媳妇陪着过来还好些。

他一个大男人家的，坐在旁人家里与妹子吵嘴，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原他媳妇还说亲兄妹，有什么话都好说些，这一转眼，自己就被归类到“臭男人”那一派的了。

王顺儿和贾荇两个人低头坐在炕沿儿上不敢吱声儿。

听着屋里几个女子从谁家卖了女儿给达官贵人当小老婆过上了好日子，说到了隔着一条胡同的李家媳妇生了娃难产，一命呜呼走了，才不过俩月功夫，婆家人便欢欢喜喜迎了新人进门，还道是“娶个媳妇好过年”。

“这男子向来薄幸，娶了新人忘了旧人，我自家能吃苦，能挣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祖宗供养着？哥哥大年下的提这事儿，可是和嫂子一起嫌弃我在家碍事了？”

茜雪越说越气愤，梗着脖子问到了王顺儿脸上。

王顺儿哪里还敢说什么，忙摆着手为自己夫妻开脱，“这不是后廊上白嫂子提起，说有个合适的，我和你嫂子想着你也到了年纪，也该想想以后——”

“那白嫂子惯是个拿人钱财卖女儿的，哥哥连这样人说的话都信，还说不是嫌弃我？”茜雪将眉头皱得更紧，一张嘴似刀子似的扎心。

见王顺儿此时笨嘴拙舌的说不出话来，瞧着实在可怜，珙四奶奶忍着笑开口劝道：“你也是在外头做了生意，练就的好嘴皮子，只欺负你哥哥好性儿了。

孰不知这男婚女嫁本也是常事，且如今你亦不是奴仆的身份，寻个小门小户的老实人过日子，凭着自家手艺勤劳致富，岂不更好？你哥哥嫂子也是为着你好，又何必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呢。”

王顺儿听着珙四奶奶这样说，直觉得说到了自己心槛儿里，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我与你嫂子正是这样想的哩。”

他顿了顿，又道：“你住在家里，挣的钱多数补贴给了我们，除了填补亏空，你嫂子都将多的留下来与你存着嫁妆呢。你现下年岁还不大，咱们可以慢慢挑，选个家里人口简单的清白人家嫁了，过起日子才舒心。”

茜雪听了，咬着下唇垂了眸。

她自府里被撵出来这几年，除了头一开始的时候家里实在艰难，与嫂子起了些口角，后来相处一向和乐。

且嫂子也说过几次，要与她寻户清白人家，找个脾气好的夫婿过活。

只她心里却是无端害怕，害怕将自己后半生的命运再托付于一人之手，若是那人何时不高兴，要将她撵了，到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

这话在她心里徘徊日久，却是不好同旁人说的。

若说出来，又显得好没道理，是以他哥哥一提起要给她说亲，她便先倒打一耙，堵了他的嘴再说。

“你若觉得白嫂子不是个能相与的，还有别的官媒人可以委托，哪里就能这样往你兄嫂心口上扎刀子？这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温婉和气又懂事的茜雪。”

珙四奶奶笑眯眯将茜雪说得羞红了脸低了头，王顺儿嘿嘿笑着，替他妹子开脱。

“是我与我那浑家不曾与妹子说得清白，叫她想左了性子。若是早先能如四奶奶这般与她分说清楚，我家妹子应也不是这般不通情理的。”

既把话说开，茜雪也不揪着自己心里那点子小别扭，只说若明年寻那靠谱的媒人再说亲事，王顺儿自是乐呵呵点头应了。

说了一会子话，茜雪兄妹要回去，珙四奶奶叫贾荇去送一送，茜雪拉着晴雯的手道：“你也送送我。”

晴雯料想她定是有话同自己说，和贾荇一路送他们兄妹出了门。

在院子里，茜雪便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贾荇，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了晴雯，小声道：

“这是今年咱们摊子的分红，钱不多，你莫要嫌少。以后只要我还在做这营生，就一直有的。”

晴雯一阵恍惚，忽然就想转了茜雪为什么不愿意议亲，鼻子一酸，眼圈儿就红了去。

“你这个傻丫头——”她鼻子一抽，声音哽咽，听在贾荇耳中，还当她是因吹了冷风。

想着她身子骨一向柔弱，不肯叫她在外头受冻，催着王顺儿就朝外走。

茜雪抿了嘴笑，将头探过来附在晴雯耳边说：“我就说好人且有好报呢，这回，你可别拒了他了。这样好的人，哪儿找去？”

晴雯满心的感动被她一句话散了个干净，推了她一把，嗔道：“你要，就给你。”

“得了吧，我哪里有这个福分……”两个人嘻嘻哈哈行至门前，王顺儿方才带了茜雪走了。

贾荇眼含笑意望着晴雯，才待要说回屋去，莫冻着的话，却见她面色一变，将身一侧，把脸藏在了他的身后。

贾荇不由愕然，回首看去，却见一个长脸儿高个儿的妇人皱着眉往自家院儿里看了又看，却似是在瞧晴雯。

贾荇心头微动，瞪了那妇人一眼，妇人这才收回了目光，装作不经意般再往前走。

“你可是认得那人？”贾荇遮掩着晴雯的身形往屋里去，小声问她。

晴雯抿着嘴没说话。

此时她的心里“突突”直跳，脑中闪过许多不大好的念头，一竟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被寒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贾荇瞧在眼里，心疼不已，一双长臂环在她身周挡着风，将她推进了屋里。

珙四奶奶正同春梅说着玩笑话，瞧见两人进来，问道：“外头可冷着呢，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一眼又看见晴雯面上一层薄汗，浑身打着战，不由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