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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迎面便见黛玉扶着门槛站着,彼时已进五月,天气炎热,她身上只穿着白绫红里绣着五色鸳鸯的肚兜儿,外罩藕荷纱衫,底下系着银红棉纱裤子,显得十分清淡,见到林如海,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握着小拳头就往林如海扑了过来,林如海连忙抱她到怀里,皱眉道:“我这一去两个多月,怎么没觉得沉一点儿。”
说话间,黛玉埋在林如海颈间,伸出藕节般的小胳膊搂着林如海不放。
贾敏从里间出来,小腹微凸,一脸温柔,身着藕荷色的水袖长裙,头上只用一根银簪子挽着秀发,鬓边却簪着一朵重瓣石榴,更显得气度雍容,风华绝代,听了林如海的话,无奈地道:“一日不见老爷,一日吃不好睡不好,哪里能重呢?”
黛玉忽然仰脸望着林如海,清脆地道:“爹爹,花儿。”
林如海乍然听她说话,登时喜不自胜,对她口中所言之花却甚是不解。
贾敏见他一脸疑惑,不禁笑道:“老爷才进京时,玉儿日日找老爷,找不着便哭得满面泪花,我便哄她说老爷去给她买花儿戴了,她竟记住了。老爷好容易进京一回可买了不曾?若没有,就拿我妆奁里才做的绢花儿给她顽。”
林如海恍然大悟,笑道:“怎么能不买?不止有宫花儿,还有宫绣宫毯等物呢。带来的行李叫人搬进来,打开给玉儿取花儿。”
又低头对黛玉道:“买了好些,送人都够的。”
一时,外面果然送了林如海的行李进来,竟有十几箱子,贾敏命人打开,别的不理,按着林如海所言,先拣了两支石榴花儿出来,递到黛玉手里。
林如海见黛玉拿着宫花顽耍,方同贾敏进屋,关切地道:“几个月了?大夫怎么说?”
提起自己的身孕,贾敏眉开眼笑地道:“大夫说好着呢。说来险极,我原没察觉,老爷进京后,我怕下面总来啰唣,多是请我拿着老爷的帖子做事,又有请我劝老爷多发他们些盐引子,我不耐烦,可巧睿儿的先生请了半个月的假,便带着睿儿去姑苏探望妙玉,亏得一路平安无事,到了姑苏好些日子方查出来,满了三个月从姑苏回来,只比老爷早几天到家。”
林如海吓了一跳,忙道:“你怎么不仔细点儿?回来可曾吃苦了?”
贾敏心里熨帖,笑道:“这倒不曾。姑苏离扬州近得很,走的又是官道,车里都铺着锦毯褥子,上上下下都小心谨慎得很,一点儿都不觉得颠簸。倒是老爷,快放下玉儿,去洗澡,等收拾好了,有好些话儿说呢,老爷定然猜不到我们在姑苏遇到了谁。”
林如海满腹疑窦,见她如此,也没继续追问,便低声跟黛玉说一声,自去洗澡。
黛玉坐在林如海原先坐的圈椅上,颦眉嘟嘴,颇为不悦。
贾敏和林睿见了,不觉失笑,都知道她舍不得离开林如海,不过贾敏身子重,不敢再抱黛玉,林睿却不必顾忌,他走近圈椅,蹲在黛玉跟前,看了她手里的宫花一眼,笑吟吟地道:“妹妹,把花儿送给哥哥可好?”
林睿自然不喜欢宫花,只是喜欢逗妹妹顽。
黛玉抬眼看了看林睿,就在贾敏和林睿都当她舍不得的时候,她却伸手把一支宫花插在林睿头发上,望着林睿咯咯直笑。
贾敏以及洗完澡出来的林如海见到林睿头顶红花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
林睿涨红了脸,正欲开口,却听贾敏笑道:“想来咱们玉儿也知道他哥哥有朝一日披红插花,故先送你一支。”
林睿摘下宫花,也笑了。
黛玉歪着头,眼睛盯着林睿手里的宫花,似乎不解林睿要了花,为什么不戴。
林如海抱着黛玉坐回原处,摊开掌心,一个小小的羊脂白玉雕的芙蓉花坠子出现在贾敏母子三人跟前,想是洗完澡后回来拿出的,这玉坠子雕刻得极为精致,不过小指头大小,薄薄的花瓣晶莹剔透,花蕊清晰可见,难为匠人竟有这样的手艺,将水芙蓉雕得栩栩如生。这玉坠用一根五彩丝攒花结宫绦穿着,正好挂在黛玉颈中。
贾敏见了,不觉道:“好精巧东西,哪里来的?”
林如海给黛玉戴好,笑道:“圣人赏赐的东西里有这么一块好玉,我就想着给你们做些东西,可巧我们来时,途中有一艘寻常的客船进了水,幸而遇到了,方将他们都救到了咱们的船上,其中有一个雕工极精湛的玉雕师傅,我便托他在船上做了这坠子,在下船前一日才得,另外还有一支给你的玉簪,给睿儿的玉佩。”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站在旁边的林睿。林睿打开一看,除了林如海说的玉簪,还有三块玉佩,一大两小,雕工都十分精致,只是却比玉坠简约了许多。
林如海起身拿起玉簪,一手抱着黛玉,一手将那玉簪插在贾敏发间。
贾敏面上一红,腮边红晕宛若晚霞一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口内道:“老爷给睿儿玉儿带来便足矣,何必劳烦别人做这簪子。”
林如海端详了半日,复又坐回去,道:“咱们一家人都有。”
黛玉丢下手里的宫花,一手抓着颈间的玉坠,一手点着锦盒里的玉佩,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煞有其事地道:“爹爹,哥哥,弟弟。”
林如海忍不住赞赏道:“玉儿真真聪明,正是爹爹哥哥弟弟一人一块呢。”
黛玉听了,顿时大为得意。
贾敏嗔道:“老爷怎么就知道是个哥儿呢?说不定竟是给睿儿玉儿添个妹妹呢
